这个叫哈尔施塔特的小站，不过是一块被风雪侵蚀得发白的木牌加一条窄轨。没有售票厅，没有栅栏，也没有查票的人来拦。

        远火车轰隆隆驶来，汽笛声愈来愈近，车被浸在氤氲的白色蒸汽里。

        俞琬站在月台边，一旁的少年突然比昨天话多了一点，问她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喜不喜欢猫、喜欢什么狗，会不会骑自行车。

        问完又觉得自己冒失，抿着嘴望向别。

        “你喜欢猫吗？”她瞅瞅他的耳朵，也好玩似的学他。

        “还行。”他不看她，不看火车，只看着远教堂尖上那层薄薄的积雪。

        “我邻居就养猫。”女孩嘴角牵着。“一只很胖的金色长猫，半瞎，脾气特别坏。”

        “那您离它远点。”

        “它对我很好。”

        克莱恩眉峰动了动。“那它眼光不错。”

        俞琬仰脸看着他一本正经夸猫的样子，笑得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盛着蜜的小月亮。

        少年呆呆看着那张脸，那一刻暂时忘却了呼。

        恍惚间，仿佛闻到了冬日阳下玫瑰花圃的气息。

        火车就在这时进了站，尖锐的汽笛声里，风把她的大衣下摆起来，女孩转看他。

        “我要走了。”

        克莱恩站的很直，没告别，也没作声。

        “谢谢你，赫尔曼。”

        他的眉梢微微了一下：“您怎么知我的名字？”

        俞琬倏地一怔。她不该知，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对她自我介绍，她可以解释那是因为昨夜在旅店柜台，她看见了他的证件。

        可此刻，自己一点都不想对着那张脸撒谎。

        “因为很久以前，”她停了一下，小手蜷了蜷，“有个人告诉过我，如果遇到一个叫赫尔曼的男孩，就离他远一点。”

        克莱恩的脸色立时沉下来了：“为什么？”

        “他说这男孩脾气坏，不会说好听的，还特别爱吃醋。”

        “胡说。”少年下意识反驳，顿了一下，又按耐不住追问，“那个人是谁？”

        俞琬笑了笑，没应声，一声悠长的鸣笛刺入耳际，列车员在背后呼唤，她咬咬牙，转上了车。

        就在车门即将合上时，克莱恩长一迈，将那双手套进她手心里。

        “拿着。”他的声音在汽笛声中短促却清晰，“下次别丢。”

        女孩低一看，手套里竟然掉出了一张小纸条，字迹还是那样锋利，落笔时却像是用力过猛，有几甚至划破了纸面：

        “如果那个男人不来找您，您可以回来，我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都会路过那片白桦林。”

        俞琬的眼泪不期然掉了下来。

        火车缓缓开动。细细密密的雪又开始纷纷繁繁地飘，不多时便织成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让人分不清眼前那模糊的一片，究竟是雪幕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