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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米

十七米

        那天夜里,俞琬把弗雷迪抱进摇篮里,自己却怔怔坐在窗前。

        月影朦胧,风凉飕飕的,纽lun堡的路灯像半睡半醒的人,有一盏没一盏地亮。克莱恩也许就在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隔着一堵墙,一扇铁门,一群拿枪的人。

        他大抵也醒着,在看同一轮月亮,听同一阵风。

        女孩翻出一封信来,临近纽lun堡的这几个月,通讯机会越收越紧,最近那封,还是去年平安夜到的。

        克莱恩说,营里发了几件新工ju,他在木工时间用旧木板刻了一匹小ma。ma脖子有点歪,但能站着,他没上漆,只用砂纸把边角磨了又磨,怕孩子摸到木刺。

        “我小时候也有这样一匹,等出来,要教弗雷迪骑真ma。”

        那匹小ma,现在就陪在弗雷迪旁边,只有手掌心大,ma脖子歪了,ma尾巴钝钝的,可木tou被磨得极光hua,放在光下nuanrongrong的。

        当时,小家伙一眼就看见了,攥住不撒手,直往嘴里sai。

        她笑着,柔声说:“这是爸爸zuo的。”

        孩子不理她,只顾啃得起劲,口水滴滴答答,从下巴淌到围嘴上,啃着啃着就睡着了,小拳tou还攥着matui不放。

        她坐在摇篮旁,看着那小刷子般的金色睫mao。忽然就想到,那男人好像什么都会,会开坦克,会修水guan,也会刻小ma。

        回信是两天后寄出去的。

        她写得很长,写宝宝会翻shen了,从床中央一路gun到边上,那天约翰正从门口经过,一个箭步就把他整个儿捞了回来,孩子还以为在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也写到有一夜,她梦见他回来,站在卧室门口,没开灯,只把帶寒气的大衣脱了,问孩子睡了吗。

        那些话絮絮叨叨地像在记账,记下他错过的时光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小事情。

        纽lun堡的雨,又开始细细密密下了。风把雨点chui斜,仿佛一整个世界的旧尘,终于被慢慢洗刷。

        她坐下来,开始写第四封信。写了孩子长第一颗牙,见什么都要咬一口,开始咿咿呀呀,用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语言和小ma说话…

        但愿后天之后,她这封信,再也不需要被寄出去了。

        —————

        纽lun堡的清晨六点,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寒气从佩格尼茨河上漫过来,旧城街面上还shi着,昨夜那场雨像把整座城市浸在凉水缸里,晨风一chui,每块石tou都透着生铁味。

        法院前街比往昔更拥挤。黑色雪弗兰、橄榄色军用吉普、漆着红十字的小卡车,鳞次栉比。记者们扛着相机,跺着脚,搓着手,三三两两挤在台阶下,英语、德语,俄语,交错rong合在呼出的白雾里。

        谁也不知dao,为什么一夜间,这场原本不公开的“特别听证”竟变成了半公开。

        说法很多。有人说苏联方面坚持“程序公平”,要求媒ti在场;也有人说美国人想借这场听证,向莫斯科展示“我们审得光明正大”。

        还有更离谱的,说只是因为某个随军记者在酒吧里提了一嘴:那个在阿纳姆的金发骑士,今天要被从战俘营被提出来了。

        之后,法兰克福、巴黎、lun敦的记者就像闻见血的狼一样,看热闹似的全涌来了。

        “阿纳姆的疯子”,“洛林的金发骑士”,“虎式里的日耳曼恶魔”,“被俘时还往北开”….这些标签跟了他太久,所有人都好奇,他真人究竟是什么样。

        法院里面并不比外tounuan多少。

        俞琬坐在旁听席靠墙的位置,穿着黑色兔mao大衣,脸陷在黑绒mao里,小脸衬得极白。

        弗雷迪醒着,他今天格外安静,蓝眼睛一眨一眨,一撮金发从小帽檐下翘出来,不肯服帖,像极了某个人的脾气。

        “你冷吗,小家伙?”女孩整了整婴儿的围嘴。

        弗雷迪听了,ruanruan“啊”了一声,伸手抓住她大拇指,力气大极了。

        俞琬的眉眼弯成月牙,心被从浮浮沉沉里稍稍捞起,亲了亲他粉红色的小手指,嘴chun凉得发颤。

        她今早只喝了几口茶,什么都吃不下,怕法庭,也怕他变瘦,更怕隔了这么久,再看见他,自己变成一滩没出息的水。

        “ma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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