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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等条约

        即使被汹涌情绪裹挟的时刻,他也在保护她的小腹不受挤压。

        他轻叹着走近,正要开口,却见女孩突然后退一小步,小鞋并拢,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女孩正要抬,却被整个人拽进怀里,他的手覆在自己后脑勺,力大得她不过气。可另一只手绕过她腰侧时,却顿了顿,小心翼翼留出一隙。

        克莱恩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一丝裂隙,实际上他已隐隐猜到了答案——他女人黏他,舍不得离开他。这认知让心脏漫上某种熟悉的酸胀感。这感觉其实不坏,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坏?

        克莱恩目光落在那绞得发白的指节上,刚放松的肩线又僵了僵,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说你偷偷摸摸吐了好几次,不是吃坏肚子,你不再喝咖啡,手放小腹上,每次移开得都很快。他注视着她,声音压低一些,“是不是怀孕了。”

        女孩在他怀里点,下巴蹭过军装发出窸窣声响。

        话未说完,手腕就被克莱恩稳稳扣住了。

        “一个人走回来的。”男人沉声问。

        泪珠啪嗒吧嗒砸在他的手背上,得指节不受控地抽动一下。那温度仿佛有生命般,顺着血一路蔓延至腔,将所有冷的的,都化成一片柔。

        她知克莱恩在认真期待一个孩子。

        女孩抬眼望向他,眼里蓄着好几天的水光,她说她害怕,怕一告诉他,他会立刻把自己送走,她说她知这是为她和孩子好,可她不想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小镇里等他。

        “医生不能给自己看病。”

        说着说着,泪珠就断了线似的掉下来了。

        “你一个人去的检查。”

        此刻的她,看起来太像一个犯了错之后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孩子,而他狠不下心让这样的孩子罚站。

        “你吐了几天,自己没去看军医。”

        以前,他会偶尔在夜晚给自己倒半杯白兰地。以前,他的香烟消耗量和弹药消耗量之间,有某种她不太想深究的正相关。

        可她不是故意瞒他,只是想等等,再等等。

        “为什么不说?”

        军装呢料糙而温,带着她太熟悉的雪松气息。她抽噎了好久,才嗡声。“….我不是故意的….”

        “…..Ja.”

        “啧,哭什么。”那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她用手背抹着眼泪,说夏利特妇产科学的教授说过,怀孕初期只要不剧烈运动,就可以一切照旧。她在医院可以帮忙,她可以减少工作量,会小心不让自己累着,会每天都让他知她在哪…

        她在努力不让自己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本没任何防御工事能抵抗这种眼泪攻势。

        自从她取掉节育环那天起,她就再没见过他抽过烟,碰过酒。

        下次别这样了,虽然你下次八成还会这样。

        女孩的眼圈红了,低垂着脑袋,手指绞着白大褂下摆,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的刚分开,就被克莱恩打断。

        这个发言永远短得像电报的男人,难得一次讲完那么多话。

        咙像是被棉花堵住,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小猫般的呜咽。

        “我怕你会把我送走。”她声音很小,最后一个音节被极轻的鼻音吃掉了。

        她抿抿,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男人沉默良久,才了她小脑袋,把她发搞得乱糟糟的,动作里混着几分溺,几分无可奈何。

        她之前总劝他戒烟,他抽得也确实比她刚认识他时少了些,可战事吃紧时,还是总会在阳台上点一。

        俞琬站在原地,脸颊烧起来,他明明连眉都没皱,却把她看穿到无可逃。她早就该知的,自己本瞒不过他,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可从不听脑子的话。

        金发男人眉峰微微压着,低看着她,她睫透了,鼻尖红着,眼睛也红。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绒可怜巴巴贴在上,整只兔都小了一圈。

        男人口最柔像被一针扎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我自己就是医生。”女孩声音发虚,她能调动的辩护理由只有这个了。

        可他偏偏要她亲口说出答案,索故意压着嘴角冷着脸。她的胆子越发大了,肚子里都揣着个小的了,还敢一个人假装无事发生,不吓唬吓唬她,她开口,她指不定要熬到肚子显怀了才肯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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