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

        “它不会踢我的，我跟它说好了。”俞琬像在说服自己。

        明明清楚这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她需要用它来保护自己不被“怀孕七个月被踢得睡不着觉”的未来压垮。

        “什么时候跟它说的？”

        “你在前线打仗的时候，这几天…每天睡觉前。”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偏向一边，脸颊浮起一抹红云。“我会跟它说话，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你很忙，但很快就会回来，它听得到。”

        男人的手掌依然贴在她小腹上，那温度透过羊mao衫渗入肌肤，像个极熨帖的热水袋，能把人所有不安都烘ruan了。他天生ti温高，在冰天雪地里握枪握一整天，回来还是热的。

        “它什么时候开始有心tiao？”他低声问。

        “第六周，现在应该已经有了，但太轻了，听诊qi听不到。”

        “你能感觉到吗。”

        女孩摇tou。“感觉不到，但我就是知dao…知dao它在，很轻，可放下去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dao怎么形容。

        克莱恩低下tou，嘴chun贴在她的小腹上，那个吻落得很轻，比婚礼上落在她额tou上的吻还轻，比所有的偷吻都轻。

        因为这一次他是在吻“他们”。

        她，和那颗黄豆大，还不会踢人的、却已经让它父亲戒了烟戒了酒的小家伙。

        “他会像你，最好是眼睛像你，你的眼睛比我的好看。tou发可以像我，金tou发比较容易打理。”

        这句话让她忍俊不禁，“谁说黑tou发不好打理了？”而且明明…明明他的蓝眼睛比她的好看，像宝石，像阿尔卑斯山下的湖泊，她悄悄在心底补充。

        “你每次都要梳很久。”

        “那是因为…因为我tou发长…”她柔声反驳。

        她的tou发确实长，从柏林到亚琛，从亚琛再回到华沙，她已经很久没有剪过tou发了。

        每次洗完tou，她都要坐在床边梳很久，他偶尔会靠在床tou看她梳tou，嫌她tou发干得慢，shi着tou发睡觉tou会疼，索xing加入进来，修长手指从发genhua到发尾，一遍一遍。

        世界又安静了几秒，直到门外传来担架员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远chu1喊“快，又送来一批，十八个人”，而她抬起小手，轻轻覆盖在他后脑上。

        “赫尔曼，我答应了你那么多条，你…”她迟疑片刻，睫mao垂下来。“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条？”

        克莱恩抬起tou，蓝眼睛在阳光下变得更浅些，光线冲刷掉了常年覆在他虹mo上的战场阴翳，lou出底下更清澈、也更接近他童年的那片蓝。

        “你在前线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有战场，如果因为担心我们在战场上分心，我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这个孩子。”带着某种她极少在他面前表lou的、近乎倔强的郑重。

        她是在和他交换条件。

        男人半跪着，视线正好能与她平齐，cu糙拇指拭过她泛红的眼角。“我答应。”

        那天晚上，炮声比前几天近了一些。苏军的重炮在维斯瓦河东岸重新校准了she1程，面粉厂的窗hu用木板钉死了，但震动还是能让搪瓷杯在桌上轻轻tiao动。

        俞琬躺在床上，被那炮火声吵得睡不着，克莱恩从背后抱着她，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小腹。

        她不确定他在摸什么，黄豆那么点大的东西，隔着pi肤、脂肪、子gongbi，他能感觉到什么呢？可他在摸，手指不疾不徐地摩挲，仿佛在用摩尔斯电码与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对话。

        “赫尔曼。”她在黑暗中小声唤他。“它现在还摸不到，要等好几个月。”

        “我知dao。”

        “那你在...”她的话被一阵震耳yu聋的炮声打断。

        女孩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回答，久到以为他睡着了。就在她自己眼pi也开始打架的时候，他的声音从touding传下来，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在记。”

        “记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

        “现在黄豆大，以后会变大，现在住在水里，以后会踢人。”他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

        说不清是他的ti温太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一gunuanliu从他的掌心蔓延至全shen，连心脏都被浸泡在温水中。

        她缓缓闭上眼睛，掩住漫上眼眶的shi意。

        那个坏疽老兵的面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今天在门诊，她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阵亡名单上，他终究没能等到后撤的车，死于败血症。她没能救活他。

        在这里，她能救的人太少，死去的人太多。可此刻，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