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神态柔和平静，她也在默默怀念什么人吗？

        “给我倒杯水来。”公主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轻声吩咐。

        月升侍女立刻奉上一杯新茶。

        张若弦往后倒退了一步，她盯着白云公主美丽的姿，遍生寒。

        她刚刚对侍女讲的是汉话。

        公主散茶水的热气，与月升习俗有违，她从来不带面罩。张若弦的手脚微微发抖，她知公主知了。她送来的侍女全都是会汉话的。

        “其实，我曾见过张大人一面。”公主啜了一口茶水，抬眼看张若弦，“那时候是在王庭上，其他大臣为了月神颜面，不肯退让，张大人不惧威胁，为了守住靖国气节，亦不肯退。我没有法子，只能勉力居中调节。”她娓娓来，“正那时中，我只担心两国因小事争端又起，吾国间和平本来就是弥足珍贵，何况又是天子陛下御赐降福，本该是我国先守礼，只是我毕竟是为公主，不能越过此线行事，心底正着急间，却是张大人退了一步，由此消弭了一场风波。”

        张若弦听怔住了，她知之前送上国书时张省言与月升有过一场争端，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记着张大人的好。”公主微微一笑。

        “公主……”张若弦茫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同为女子，我自然知晓你的心事，你与张大人从小在一块，自当是青梅竹。”公主沉默了一瞬，“可惜啊，你我皆是不由己。”

        为国牺牲，自然是理所当然，可倘若，倘若有得选呢？

        “我知陛下送你来是为了什么，但我可发誓，月升绝无二心，若有二心，那日面见大司徒时，大司徒就该把我杀死。”公主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张若弦，“月升之心，大司徒是知的。”

        “公主为何早跟我说这些？”张若弦慌乱地说。

        “因为我想跟你一个交易。”白云公主的眼睛在晨光里是一种格外柔的棕色，她也不过是一位妙龄女子，“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可以悄悄送你离开。不过那时候你就会谁都不是，不是靖国送来的张美人，不是张家养的大小姐，你什么人都不是，必须自己为自己找一条生路。”她的声音格外的轻柔，“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想去什么地方，才能去什么地方。我会说靖国来的张美人已经死了，她不服水土，死前都在思念故国。”

        张若弦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只听得见耳边剧烈的心。

        窗外朦胧的光亮罩着白云公主，她不施粉黛，素净得像一个梦。

        “告诉我一个名字，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公主轻声说，“你有你爱的人，我也有我爱的人，我要保护它。”

        她想起张省言在春雨中折下的那支柳条。坐在摇晃的车里，她着柳条，想的是她宁愿就此度过一生。

        “阿苏赫，那个人叫阿苏赫。他是西域的行商，有自己的人。”张若弦浑都在发抖。

        公主远远地望着她，“张若弦，”她叫她的大名，“现在你自由了。”

        张若弦仰看她，白云公主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用月升语吩咐：“杀了她，别留下日后可查验的伤口，她带来的那个侍女也是。”

        张若弦目瞪口呆，带刀侍卫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钳住了她，小侍女尖叫一声，哭喊起来。

        “殿、殿下！我要见殿下！”张若弦惊叫起来，她骗了她，白云公主骗了她！

        白云公主朝外走的动作为这句话而留住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