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略带赧然，轻声开口：“掌事娘子，不知此可否以宝石、金饰一类作价抵付？”

        曼苏尔坐在她后，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这一抬，两人俱被对方惊了一下。

        玉娘听了，顿时松了口气，眉眼随之弯起。

        见玉娘微微一怔，阿娜又放声音，拍了拍她的手：“再说，你昨日不是还帮我干了许多活么？”

        三人很快到了那家胡店。

        翌日清晨，阿娜亲自送他们出帐。她将玉娘来时穿的那条华丽裙子仔细叠好，放进包裹里，又往里了些酪、干饼和一小袋炒米，最后不放心地叮嘱他们路上万事小心。

        玉娘忍无可忍，转过来警告他：“能不能老实点！你再这样，我就……”

        待到了碎叶城附近，正赶上饭点。

        她定了定神，笑着回：“自然可以。这里往来蕃商多，常有人以宝石、金饰、银抵作饭资，或换些钱钞盘缠，在碎叶城再寻常不过。”

        这人本不讲理！

        而女掌事亦没想到，会在店里遇见这样一位风姿殊绝的女郎。她虽以纱遮面，但出的一双眉眼却仿佛工匠雕细琢。长睫低垂时似有春水微漾，抬眸凝睇间又波光转，教人看得久了，几乎连魂魄也要被勾走。

        玉娘没有异议，既是要请客，吃什么、去哪里，当然该由托尔贡说了算。

        玉娘恨恨地回过，面上阵阵，决定不再理他。

        女掌事原本正在伏案对账目，忽然听见这清婉转、腔调纯正的长安官话，不由微微一怔，抬起来。

        他还是受着伤比较好，至少那时候，人比较老实。

        托尔贡下意识看了母亲一眼，见阿娜微微点，他这才应下。

抬眼看他，显然不大相信。

        玉娘见她神色认真，便不好再坚持。她想了想，转看向托尔贡：“托尔贡兄长，那等到了碎叶城，我请您吃顿饭，聊表心意，应当无妨吧？”

        曼苏尔便继续：“若人人受了伤都要躺上十天半个月，那仗还打不打了？”

        他仗着自己有伤，便心安理得地闹她。起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玉娘发，后来又不动声色地蹭了蹭。见她没有反对，那双原本扶在她腰侧大手，也开始若有若无地。

        玉娘这才勉强点了点。

        店开在通往碎叶城门的大路旁，院墙高阔，门前悬着一面半旧酒旗，旁边木牌上汉字与胡文并列，写着西云驿馆。还未进门，便已听见里人声、嘶与车轮声混杂成一片。院中十分宽敞，车往来，羊汤、胡饼与茶的香气裹着烟火气一并飘出，都是胡风与汉俗交杂的热闹气象。

        谁知曼苏尔恍若未闻，趁机亲在她上，将她未说完的话堵在口中。

        方才那份过分摄人的艳色，在这一笑里柔和了许多，倒添出几分亲近。

        女

        玉娘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上前抱了抱阿娜：“多谢您，我们走后您也要多保重。”

        托尔贡说，近来城郊大路旁新开了一间胡店，店里不但有茶、羊汤、胡饼、麦饭这类西域吃食，也提供些中原饭食，往来商旅都爱在那里歇脚。

        托尔贡低声同她解释，这家客舍是一年多前开的。店主是碎叶城里有名的商，手底下着几支商队，也常替往来胡商牵线买卖。只是如今真正掌事的，是他的夫人。

        因曼苏尔背上有伤，玉娘放心不下，二人便仍旧共乘一骑，只是由玉娘在前驭。

        她笑了笑：“这就很好了。”

        他说着，又放缓语气哄她：“况且这地方离碎叶城不过三十里。我们不急着赶路，慢慢骑，半日也就到了，不会有事的。”

        自己的储妃亲自驭带他，这可真是难得的美事。

        但让玉娘微感诧异的是，账案后坐着的却是一位年轻的汉人娘子。

        临走前，她又取下与那条裙子套的红宝石耳坠，想送给阿娜当作谢礼。

        玉娘了然颔首，示意托尔贡与曼苏尔稍等，自己径直走到账案前。

        玉娘没想到，这位掌事娘子竟生得这样秀美。容色清丽，眉目如画，看着分明是柔弱温和的模样，可坐在账案后账理事时，又自有一从容利落的气度。

        “我救你，本就不是为了这些。”她皱着眉，语气很郑重，“草原上行路的人，谁还没有遇到难的时候？今日我救你，来日旁人也会救我的孩子。大家互相搭把手，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那夫人据说早前是随商队来到碎叶，生得灵秀，又极会经营，虽初到时不会说胡语，但也学得很快，起人事账目来明利落。这店开业不过一年多，便已成了城郊商旅最爱歇脚的去。

        阿娜一见，脸色却认真起来，立刻推了回去。

        阿娜又将家中一匹子温顺的借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