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论功行赏，臣虽不才，亦忝居首功。年岁将至，万望陛下于俸禄之上略示心意。”

        秦珩半晌没有等来回话，又开口，却见男人蓦然转离去。

        沈云锦垂睫，骨削分明的指节藏在宽袖中，死死攥着一朵蔫了吧唧的绢花。

福薄，生母早逝，家中继母生尖酸善妒，目不容尘，待她甚是刻薄。叶芝惟以恭顺自保，于罅隙间求片隅安宁。

        “……”

        可再像也不是原来那个……

        “那就让他杀了我。”

        “诶，你这人……”秦珩惊呼一声，连忙撑伞跟上。

        宋华胜子微微一颤。

        君者，掌生杀大权，先生为心凉薄之人，若困于情爱，天下必受殃及。

        她是个心窍通透的，虽不知内里缘由，也看出秦珩将叶芝视若明珠。方才略觉安心，便听得秦珩缓声：“先生之愿，无有不成。还望姑娘莫要因一己之故，祸及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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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里就差点明，若非沈云锦对她仍留有情意，宋家广厦朝夕就能覆灭。

        女子定眸，两腮爬旋着的愠怒，话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揶揄。

        飘雪如絮，泼天而下，男人撑伞披袍而立，风卷襟扬，两鬓青丝被雪染成斑白。

        及履声跫然趋近，沈云锦半抬眼睑，目光冲淡，似是不着悲喜之色。

        他郑重:“今时不同往日，还望宋小姐自重，勿因小失大。”便行礼告去。

        沈云锦这厮究竟布局何久，又是何时起了心思对宋家动手?

        何必如此呢?

        “芝芝闯入中要为你讨个说，冲撞了当今圣上，叶家为平事端，将她遣去城外庄子。她本就是个感心的，自此忧思成疾，如今缠绵病榻，口口声声只惦念着你是否平安。”

        雾凇霜重的密雪中携来磅礴的岁寒，寒意好似从骨细生发。

        狱外稚雪未歇，闻有鸟扑翼而下，激起寒酥，官上铺着薄薄一层积雪，天地一色，唯余一抹丹砂红，惹眼得很。

        “真真是误上了你这贼船，当初竟错认作西子心，觉得你可怜见的。也就我经受得住你这情，你看人宋大小姐，如今她宁舍了命，也不愿与你沾染半分，岂非报应哉？”

        秦珩握拳轻咳一声，假颜作叹息样:“她意不在你，又何苦自艾?”

        “言尽于此。”秦珩不置可否，顿了顿又，“谋反一事兹大，宋家怕是无几天苟延之日。”

        秦珩话中称的先生，自然指的是沈云锦，他此行前来相劝，少不了沈云锦暗自授意。

        过时的老旧样式，里早已不再通，他命人改了又改，这才织了个七八成像。

        怨音渐杳，散入朔风。唯见冗长官寂寂，阒无人迹，惟余两行深浅足印，转眼又被泠泠大雪覆上，盖了旧痕。

        秦珩怔然，驳青瘦灯下，映着他困惑不解的眸色。

        依他看来，眼前人不愿顺服，挈制利剑的鞘，实在过于不可理喻。

        窗外悄静足矣，听闻飘雪落地声，细碎，纷扬，天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