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凌言觉得自己的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好似一口古井突然坍塌，水铺天盖地涌上来，裹挟泥沙和腐烂的系，漫过她的咙。

        他并不理会，仍然自顾自地说：“可明明在我不在的时候，师尊却饥渴到让人夜夜你…”

        宋熙置若罔闻。他继续向前，阴影缓缓笼罩凌言。

        宋熙没有动。月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明暗分明的线，一半浸在清冷的柔光，一半沉在幽暗的阴影。

        他闷哼了一声，晃了晃，疼痛让他立刻皱起好看的眉眼。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却熟谙得就像是老友再会。

        “我要拜师。”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

        “您在怕什么？”  他问，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怕我自诩高贵的凌言，其实只是个对男人张开大求欢的淫浪货？”

        他平静的眼瞳里映着烛火，仿佛吞吃人的深渊。

        那些被血浸透后垂落下来的布料，绣着鸳鸯的鲜红丝绸，它们摆放的方式不对。并非随便垂在那里，而是被仔细地整理过，每一褶皱都像是心布置。

        它们是何时出现的？

        她退无可退，想要抬手施术，却发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本无法凝聚。

        她看见那些血——殷红温热的、真实的血——正以惊人的速度洇染开。它们漫过宋熙的衣襟，沿着布的纹理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是在一张白纸上泼了朱砂。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料变了颜色，从白衣变成了某种深沉的、近乎烈的红。

        “——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死？”他往前走了一步，步伐很慢，却带着冰冷的压迫感，“是被巨蟒撕碎，还是被野兽啃噬？”

        凌言的呼急促起来。她想要后退，却发现撞上一张摆着酒杯的桌案。两只酒樽杯细长，用一红绳系在一起。酒杯里盛着透明的，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琥珀色。

        凌言的手僵在半空。她和宋熙之间那么近，近到彼此的呼交叠，血腥味直冲进她的鼻腔。

        这个念毫无预兆地扎进凌言的脑海，轰然炸开。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字。她从未穿过喜服，也只在话本子里听过几次，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

出去。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模糊的气音。

        “您太高兴了，在迫不及待找了个野男人‘庆祝’时，”他说，“——有没有想过，我会活着回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宋熙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上那奇怪的红色喜服，甚至摆正了前的红花。他素来束着的高尾也被认真盘成发髻，带上了幞。他嘴角噙着笑，看上去形貌昳丽：如果不是浑是血、脸色苍白得像鬼的话。

        他缓缓开口：

        宋熙轻笑了一下，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睫的阴影如蝶翼忽闪。

        “！出去，离开我的意识！”凌言的声音变了，染上了自己都未曾意料的颤意。

        是梦，这一定是梦！许是自己日有所思，才的噩梦！

        宋熙的声音忽然从她后幽幽传来。凌言猛地转，发现他竟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他的左肩还在血，但好像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低注视她。

        “宋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到底想什么？”

        “凌言。”

        她几乎是慌乱地，拾起酒坛碎裂的瓷片，像闪电般扑过去。

        宋熙没有躲，生生承受了下来。那瓷片刺入他的左肩，贯穿了布料和肉，在他苍白的肤上绽开一朵的红花。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洇进那件破烂的衣服里。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她已经大堂，红色的蜡烛，一対一対地立在案上、窗台上、地面上，火苗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摇晃。

        “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凌言高音量，步步后退，手心冒着冷汗。

        这句话落下来，宛若佳玉碎裂。凌言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师尊给我那张地图的时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一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您。”

        像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