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龙珠，领着整条长龙，朝着另一个方向，浩浩地走去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往这条巷子里，拐一下。

        那震耳聋的锣鼓声，渐渐远去。那翻飞的金色龙，也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了。

        江玉只看到，那条期盼了许久的龙，就那样，从她的世界里，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那串还没吃完的糖葫芦，突然变得有些硌牙。口袋里那张被捂得温热的二十块钱，也变得冰冷起来。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里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一片被大火烧过的、不祥的废墟。一个连门都没有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拜年呢？

        江玉低下，看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鞭炮染红的地面，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那阵远去的锣鼓声，给掏空了一块。

        “玉儿。”

        幺爸的声音，在响起。他伸出手，拿走了江玉手里那串糖葫芦，然后，用他那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地了她的发。

        “走，我们回切。”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玉“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默默地往那片废墟走去。

        回到那间空的二楼房间，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把自己摔在临时铺起来的地铺上，用被子蒙住了。

        江玉听到幺爸在外面走来走去，搬东西的声音，敲敲打打的声音。她不知他在干啥子，也不想知。

        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幺爸的声音，隔着被子传了进来。

        “玉儿，出来看，有东西给你耍。”

        江玉没理他。

        “真的哦，比外龙灯还好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神秘的引诱。

        她还是没动。

        “哎呀，你再不出来，等哈就没得了哦！”

        江玉终于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没好气地说：“有啥子好看的嘛！”

        然后，她就愣住了。

        这间空的、连灯都没有的房间里，此刻，竟然亮起了一五彩斑斓的光。

        幺爸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几个手电筒，他在每个手电筒的前面，都蒙上了一层不同颜色的塑料纸。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他把这些手电筒固定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光线交错，把整个房间都照得光溢彩。

        而幺爸自己，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他把我们昨天晚上睡觉用的那床红色的棉被，披在了上，两只手抓着被子的两个角，正在那里笨拙地、左右摇摆着。

        他的嘴里，还发出着奇怪的声音。

        “咚！咚！锵！咚咚锵！”他一边用嘴模仿着锣鼓点子，一边努力地扭动着，试图让那床厚重的棉被，舞出一点“龙”的神韵。

        那样子，要多稽，有多稽。活像一只披着红床单的、喝醉了酒的大猴。

        江玉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看着他额上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汗，看着他脸上那努力挤出来的、讨好的笑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下地铺，跑到他面前，一把抢过他上那床红色的棉被，胡乱地披在自己上。

        “你点子不对！”江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地对他喊，“耍龙灯不是这么耍的！应该是这样！”

        她学着记忆里那些舞龙人的样子，抓着被角，开始用力地上下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