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顺嘴一说，可青蒹听完，却忽然安静了一下。

        因为她听得出来，骏翰不是在敷衍她。他是真的信她，连这种小事都信。她说小时候在北京吃过很好吃的蒜苗回锅肉，他就默认那一定很好吃；她说来了澎湖后没再见过蒜苗，他就认真替她想为什么。那种被人稳稳接住记忆的感觉，让她心里微微一热。

        她眨了眨眼，声音轻了点：“许骏翰。”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啊？”他一下愣住。

        “就是那种，”青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一句什么，你就会开始想，怎么给我弄来。”

        骏翰耳朵腾地红了：“谁、谁像袁姨了。”

        “你啊。”青蒹故意逗他，“刚刚一听我说蒜苗回锅肉，你那个表情就差没直接去给我找蒜苗了。”

        “我哪有。”

        “你就有。”

        两个人正小声斗着，前面的文昱已经结完账，回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来了。”青蒹立刻应声。

        他们又跟上去，穿过一排排摊子。走到卖青菜那一带时，空气里的味一下变了，少了肉和海鲜的厚重，多了青菜叶子和泥土须的气。青蒹本来只是习惯地四看，结果看着看着，脚步忽然猛地一顿。

        “欸——”

        她声音都变了。

        骏翰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只见角落一个菜摊边上，真有几把深绿带白的长梗菜，叶子细长，梗直，正安安静静躺在一堆芥蓝和青葱旁边。

        青蒹眼睛一下睁圆了，像见了什么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蒜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骏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还真让她碰见了。

        她一下就蹲到摊前，伸手去碰那几把菜，动作轻得很，像生怕认错了。摸到那熟悉的叶片和梗，她抬起，眼睛亮得惊人：“真的是欸。”

        卖菜的大婶看她这反应都乐了：“妹妹这么高兴喔？买回去炒肉最好吃啦。”

        青蒹仰看着那几把蒜苗，竟一时没说话。她的神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忽然被什么很旧很的东西撞了一下。小时候北京川办餐厅的回锅肉、后来澎湖饭桌上再也没出现过的那蒜香、刚刚在乌鱼子摊前一句随口的“原来台湾人也吃蒜苗嘛”，竟然这么快就落到了眼前。

        骏翰站在她后，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口也跟着了一下。

        青蒹回过，看他，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真的有。”

        “有啊。”他低声说，“我都说了你没记错。”

        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很轻，却亮得很，像一小捧刚捧到手心里的旧时光。

        然后她压低声音，认真得近乎郑重：“许骏翰，我们回去回锅肉好不好？”

        少年被她这一句问得心口猛地一热，几乎没怎么想，就答：“好啊。”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