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一听，立刻不服气地笑：“哎哟，大哥你这样讲，我生意怎么。妹妹这么会吃，肯定一吃就懂啦。”

        这时候文昱已经把前订好的几样东西都理得差不多，回一看，两个孩子竟然钉在乌鱼子摊前不走了，便迈步过来：“看什么看这么久？”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有点出神了。高雄市场又热又闹，摊贩的叫卖声、塑胶袋的窸窣声、远鱼摊那边泼水的哗啦声，全都还在耳边，可她眼神已经飘远了一点，像忽然被那句“蒜苗”拽回了很久以前。

        而那片橙黄油的乌鱼子，就这样被包进了他们今天满满当当的采购里，和苹果、蜂蜜、土鸡、米面、芋、白玉萝卜、五花肉挤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躺着。像这趟高雄之行里，一个意外得来的小发现。

        骏翰便又转去看那片乌鱼子，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刚刚那点扬眉吐气的得意还在，可已经不只是“终于有一样你懂我不懂”了，而变成一种更一点的东西。像是他终于也能把自己知的、见过的、熟悉的一点点世界，递到她面前给她看。

        青蒹噗地笑出声。

        “那你想不想试？”他小声问。

        骏翰站在旁边，嘴角还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低声对她说：“回去我监督你，免得你把这么贵的东西乱搞。”

        她故意问：“那你会烤吗，许师傅？”

        两个人又开始在摊前斗嘴，声音压得低低的，混在市场的热气和叫卖声里，倒显得格外亲昵。

        “我小时候去北京，姑姑带我去过川办餐厅。”她慢慢说，“那时候每次去北京看姑姑，我都吵着要吃回锅肉。明明还是小孩，结果别的小朋友可能喜欢糖醋排骨、锅包肉，我偏偏就喜欢那个。蒜苗和肉片一起爆出来的味

        青蒹立刻回敬：“你先学会怎么烤再说吧，许师傅。”

        她忍不住拉了拉骏翰袖口，小声说：“这个切起来一定很好看。”

        “欸，”她声音里满是新鲜劲，“原来台湾人也吃蒜苗哦？”

        “好吃吗？”青蒹问。

        骏翰本来还得意，听见这句却卡了一下：“……我又没真的烤过。”

        而青蒹也正认真地看着那个他知、她却第一次认识的东西，眼神里一点敷衍都没有。

        最后文昱还是让大婶切了一小块给他们带着，说回去试试看。大婶一边包，一边还不忘叮嘱：“记得喔，小火烤，切薄一点。蒜苗、苹果、白萝卜都可以。不要傻傻拿去大火猛烤，烤坏了会心疼死。”

        文昱扫了一眼摊子，神情倒很平常：“乌鱼子。咱们家从辽宁来的吃不太惯，也不是日常菜。”

，语气都比平时更稳一点，“有人请客的时候会切这个，一片一片的，金金的。长辈都很宝贝，摆出来不像一般小菜。”

        青蒹手里还着那包刚买下来的乌鱼子，走出摊口没几步，就忍不住偏过去看骏翰。

        这感觉，居然比单纯赢她一回还要好。

        骏翰正替她分担手里的袋子，闻言一怔：“吃啊，为什么不吃？”

        文昱嘴角微微动了动，倒也没反驳，只低看了看那乌鱼子的色泽和干度，又问了两句价。青蒹在旁边听着，已经开始幻想这东西和苹果摆在一起的样子了。橙黄色的一片，旁边衬着白玉萝卜的白，或者苹果的淡黄红边，光是想就很漂亮。

        骏翰低看她，忽然就明白了。她先想到的不是贵不贵，也不是不酒，而是颜色、切面、摆盘，还有放在桌上时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样子。这就是青蒹，连看吃的，都像在看一幅画。

        他说这话时，神情里竟然真有几分见过世面的味。青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不是笑他老土，也不是笑他得意，而是那种“终于轮到你教我一次”的笑。

        青蒹点点，眼里亮晶晶的：“想。”

        “知啦。”青蒹点点得很认真。

        “会吃的人觉得好吃。”文昱说得很稳，“不大会吃的人，第一口可能只觉得咸。”

        青蒹眨了眨眼，语气居然有点认真：“我还以为只有四川那边特别爱吃这个呢。像蒜苗回锅肉，真的香掉魂哦……”

        青蒹立刻转：“爸，这个我没吃过。”

        大婶也跟着笑：“没关系啦，买回去试试就会了。第一次不会，第二次就会了。你们家要是会菜，其实很好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