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原样的脸，看着他口那微弱的起伏。

        “韩昊天，”她哑着嗓子说，“你欠我一条命。”

        没有人回应她。

        远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霓虹灯在不夜城的方向闪烁，把半边天空染成暧昧的彩色。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灯怪陆离地划过，将车厢内照得忽明忽暗。那条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破败街区，已经被远远甩在后。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韩昊天重且带着血腥味的呼声。

        苏星晨整个人在靠背上。

        那只刚才用尽全力敲破警铃、稳稳伸向他的手，此刻正放在膝盖上，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低着，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抖的手，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她试着握紧拳，想让它停下来。

        握不住。

        又试了一次。

        还是握不住。

        她索不试了，只是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下压在膝盖上，假装它没有在抖。

        靠在她上的男子悠悠转醒。

        韩昊天费力地睁开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车――灰蒙蒙的，有裂痕，大概是辆很旧的出租车。

        然后他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

        他偏过。

        苏星晨靠在他肩侧，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嘴紧紧抿着，整个人绷得像一随时会断的弦。

        她在发抖。

        不是那种被风过的、轻微的颤抖。是那种从骨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抖。像一绷了太久的橡，终于到了极限。

        韩昊天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看着她那只压在膝盖上、假装没有在抖的手――

        心脏猛地缩紧。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虚伪的绿茶。

        是个只会玩弄人心的恶女。

        可就是这个“恶女”，刚才在一片漆黑和混乱里，不知用什么办法把整个场子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把他从铁笼里拖出来，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过走廊，拖上台阶，拖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把他捞了出来。

        他看着她那只还在抖的手，忽然想起刚才在铁笼边，她蹲下来拉他的时候，那双手也是这样抖的。但她没有松手。一下都没有。

        【她是真的疯子。】他想，【比我还疯。】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满是青紫的手。糙的、的、带着血腥味的手掌，一把按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重，重得像是要按住她所有的恐惧和颤抖。

        “别抖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羞耻，不甘，还有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