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
佐紀把筆電重新打開。螢幕亮起來,那排應付帳款又出現在她眼前。
「我一個人坐在這裡,好無聊。好寂寞。獨守空閨。妳知
什麼叫獨守空閨嗎?我一個人守著這個家,守了好久好久了——」
「而且妳看,今天月亮這麼漂亮,又大又圓。錯過今天,下次這麼好看的月亮要等多久?一年。整整一年。」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顆圓滾滾的月亮正好卡在柿子樹的枝椏之間。
佐紀嚇了一
,肩膀縮了一下,轉頭瞪他。
「今天是中秋節。」
「因為我想跟さきちゃん一起過。」
但在她說話之前,男人卻先一步開了口。
「讓開。」
「怎麼樣? 三十分鐘換一個晚上的安靜。這個交易,對さきちゃん來說很划算吧?」
他微微往前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不要。」
「き」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男人。
但這次他換了一種方式。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她
後。
「入贅的人也有寂寞的權利。」
這次它沒有碰她的東西。它只是從他腳底下延伸出來,悄悄地爬上她椅背的後方,然後在她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佐紀沒有說話。
「而且妳今年已經錯過櫻花、錯過七夕、錯過盂蘭盆節了。盂蘭盆節的時候妳在加班。七夕的時候妳也在加班。現在連中秋節——」
他笑了一下,語帶蠱惑 :
這句話對 Kage-Sama 通常沒什麼用,但至少可以讓她發洩一下。
「き」
佐紀打斷他。
「さきちゃん」
「你是吃飽太閒是不是。」
他沒有碰她,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的螢幕。
「這房子是我的。」
「かわいい」
男人眨眨眼。影子乖乖地縮回他腳下,但那張被她
過的紙上,最後一行字還在——他剛才又補了一句:「真的不看嗎?」她沒注意到。
「つ」
「那些節日跟我有什麼關係。」
佐紀把那個文件也關了。
「然後我就會乖乖的。不打擾妳工作。」
影子停了一秒。然後它又點開了一個新的。
他伸出三
手指,舉在她面前,像在發誓。
「你擋到光了。」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窗外的風還在
,窗簾還在動,但沒有了鍵盤聲、沒有了
鼠聲、沒有了影子在桌上爬來爬去的聲音。
「四天。每天都是十一點以後才從書桌前面站起來。」
他伸出手,一
一
地數。
「我想要妳陪我去院子裡坐一下。」
她告訴自己不要理他,不要看他,不要回應。他會自己安靜下來。
他接得毫不猶豫。
她把手放回鍵盤上,準備重新輸入。
「我一句話都不說。さきちゃん愛加班到幾點就加到幾點。」
男人維持著那副無辜的表情。
然後他回頭看她,表情委屈。
「有天花板。」
當她睜開眼時,她已經重新面向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出聲響。
佐紀正要開口說出下一句話。
「所以我是入贅的。」
「你可以在這裡坐。」
「が」
「い」
佐紀把手從鍵盤上拿開,往椅背上一靠,深
一口氣。然後她伸手,啪地一聲把筆電蓋上。
她已經想好了,她要說「我這個月要是沒把帳
完,年終獎金就沒了,你賠得起嗎」。
「我知
。」
這次它點開了一個空白文件,影子在裡面打字。速度很慢,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
然後影子又動了。
佐紀閉上眼睛,數了三秒。
他沒有安靜下來。
他指了指頭頂。
「れ」
「你到底要不要讓我工作?」
「さきちゃん已經把工作帶回家四天了。」
「這裡看不到月亮。」
「當然有關係。」
佐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月亮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