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宜又悠然吃了口橘子，嘴角笑意未减，“到底谁不可理喻？”

        冥昭倏然睁目。

        她竟然还敢反驳他！

        如此猖狂大胆，悠然从容，你莫非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眼底寒芒乍现，心中冷笑：两日之后，动手之前，定要折断这傲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跪在脚边痛哭求饶。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她口之辩，不再理会她。

        到了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北朔国的夜并不寂寥，反而因着年节之故，华灯渐起。整座城池仿佛从冰雪中苏醒，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皑皑白雪映照得光溢彩，城中热闹非凡。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终一个卖冰灯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北地的冰灯乃是一绝，匠人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状各异。有的形作盛放莲花，有的雕成威武龙首，亦有鲤鱼跃门、飞鸟展翅，乃至神态各异的男女幼童，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盏莲花冰灯上。

        那冰莲雕工极细，层层叠叠的花薄如蝉翼，中间点着明亮的烛火。烛光透过剔透的莲花冰晶折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朦胧而柔和的黄光晕。

        拂宜微微俯，那光晕便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举起那盏冰灯凑到冥昭面前，笑问：“好看吗？”

        冥昭垂眸，扫了一眼那盏在此地最为寻常不过的冰灯，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在烛光柔和而带着色的笑脸，冷冷评价：“丑陋之极。”

        拂宜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恶语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眉眼弯弯地接：“嗯，我也觉得好看。”

        冥昭：“……”

        拂宜付了银钱，买下了这盏莲花冰灯，兴致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没走出多远，突然之间――

        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烟花轰然绽放。金溢彩，火树银花，释放出极为灿烂、耀目、绚丽的色彩，瞬间照亮了整座雪城。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拂宜停下脚步，仰起。漫天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那是连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璀璨。

        她目中欣喜之色难掩，转看向侧那个始终一黑衣、与这人间喜乐格格不入的男人，指着天空喊：“冥昭，放烟花了！”

        冥昭没有抬看天。

        在漫天绚烂的火光下，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可在那一瞬间，她仰而笑的侧脸，却比那漫天烟火还要耀眼。

        冥昭结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眼神，不再看她，转而冷冷地看向那虚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