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这是Yu      Heng，”她仰起脸，轻声介绍，“我哥哥。”

        就在那片乌压压的人之中，只一眨眼的工夫，女孩就看见了俞珩。

        话音未落，小弗雷迪却仿佛听懂了似的，突然朝俞珩探出子，小胳膊向前伸得厉害，眼看就要

。有挥着花束的女人，有手持雨伞的老派绅士，有从底舱上来的移民，把一口口箱推成灰扑扑的河。

        小弗雷迪确实在看。

        这就是当初，那个让他的女人在华沙哭得天昏地暗的“中国空战王牌”。

        “你才美国的汉堡吃多了。”俞琬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眼眶红着，气势却都不输，仿佛瞬回到了十四五岁时成天和哥哥拌嘴的模样。

        他站在第三子旁边，灰西装，外罩蓝风衣，离得太远，却没挥手，只朝她扬了扬下巴。

        他见过他，在杂志封面上，纽堡之后，美国报纸曾把那张“金发恶魔低看孩子”的照片印得铺天盖地。

        “我吃热狗，汉堡太贵。”他面不改色。

        他定定看看母亲，又歪着小脑袋，打量这个和母亲有几分像、但说话调子很怪的男人，蓝眼睛圆得发亮，忽然“呀”地一声，朝俞珩伸出小胖手。

        “哥。”俞琬嗔他。

        两个人闻言同时松了手，女孩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唤了一声。声音很小，被码上的风一口吞了，可那男人听见了，嘴角一扯，出七分不羁三分柔的笑。

        女孩愣了愣，随即“扑”地轻轻笑了出来，笑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

        “让我看看，瑞士的巧克力没少吃嘛，脸都圆了。”

        俞珩的视线落在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上。

        等回过神时，俞琬已经跑过去，不是平日那种又轻又稳的小步子，低跟鞋敲得乱而急，像把八年的光阴都踩在了脚底下。

        俞珩愣了一下，显是没准备好这么快就被下一代“点名”了。

        “日耳曼的基因真强大，我准备了红包，现在觉得该换成钢盔。”

        这会儿真人站在面前，比照片更清楚，日耳曼式的高眉骨，深眼窝，下颌像用军刀裁出来的。穿得不张扬，却有种不必亮牌也知他不好惹的沉。

        小家伙却显然不这么想。

        他比她高一个还多，风衣被带得扬起来，把妹妹放到地上，又上上下下仔细端详她。

        他当然不会承认，方才在看到自己女人扑到另一个男人怀里时，太阳突突了好几下，拳也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了――即便心知肚明，那是她的亲哥哥。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都沉，却又极短暂地一紧即松，倒像两个从战场下来的人，用最文明的方式先探了探对方还剩下多少劲。

        “哥。”

        他当时端详了许久，铁了心要研究研究这个德国人眼里到底有没有一点人味。

        女孩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这场景像极了两只豹子在雾中相遇，谁也没爪，可都清楚对方不是家猫。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真正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如飞，连脚下的水泥都在弹。

        而俞琬也正回想唤克莱恩，便见金发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走上前来，将弗雷迪往上托了托。

        俞琬站在中间，瞥了眼哥哥，又看看丈夫，声音莫名发干：“你们别在码比手劲。”

        自父亲公祭那日的匆匆一别，至今已是整整八年了。

        克莱恩正抱着他站在三步外，微微眯起了眼。

        高大男人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她，搂着妹妹转了小半圈，两个人都笑，又都不约而同地眼眶发红。

        俞琬原以为自己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船工把板架稳时，那颗心还是没来由猛起来。

        俞珩嫌弃地低啧了一声，掏出手帕进她手里，嘴上还不饶：“俞琬，丢不丢人，你儿子看着呢。”

        金发男人从容伸出手去：“赫尔曼・冯・克莱恩，俞琬的丈夫。”

        两个高大男人隔着半个位，在纽约港还没散尽的汽笛里对视。

        如今站在眼前，倒是比照片上更，可抱着她转圈，说着自己全然听不懂的话时，却实在不那么让人爽快。

        她一只手被克莱恩牵着下桥，另一手不住地替弗雷迪整理他本不会乱领子。孩子却比谁都自在，骑在爸爸手臂上，对着码的鸽子“哦哦”叫。

        俞珩哼笑一声，视线落在洋妹夫臂弯里那个金发蓝眼的小不点儿上：

        俞珩挑了挑眉，目光落回妹妹上，换了英语：“所以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