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会儿从威尼斯带回来的小册子，又去厨房倒了一小壶水，端着杯子上楼。走过他房间时，门关着，却隐约有灯光漏出来。

        俞琬脚步停了停，指尖蜷了蜷，到底没有敲，回房洗澡、换睡裙、关灯。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如同一条银白色的细河。

        她眼睛睁着，忽然就有点想他，想他在火车包厢里，隔着过牵住她的手；想他在贡多拉上，吻她时的船一晃…那些画面如同默片般，在黑暗里一幕幕地放大、又重映。

        她翻来覆去，被子被缠成一团，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海曼的肚里。海曼不帮她，只乎乎地趴着，仿佛在说：你自己过去呀。

        可她不敢。

        就在女孩第一百次跟自己说“快睡”时，上响了一下。

        她蓦地撑起，这才发觉不是上，是墙。

        她的床恰好靠着克莱恩先生房间的床，墙不薄，可老房子总有种神奇的传音能力，把耳朵贴着，隔的动静便仿佛被拉近了，清清楚楚传过来。

        床垫轻移，鞋跟落地，抽屉拉开又合上，有存在感极了。

        那个人，正在隔脱外套、解带，每一声音都在脑海翻译成画面。金属扣“咔哒”松开，带从腰抽出来…她浑不自觉一颤，细小电窜过后颈去。

        俞琬呜咽着翻了个，脸埋进枕里，埋怨自己太过不争气。

        认得隔那个人。知他还没睡，知他在窗边站了会儿，知他的烟盒开了又合。

        女孩在黑暗中数着他的动作，数到不知多少下的时候，隔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咚、咚，那闷闷的两下明明敲在墙上，却分明直直撞上了她的耳。

        俞琬的呼顿了半拍，一动不敢动，过了几秒又是两下，更慢，仿佛在说：我知你听得见。

        她眨了眨眼，只哗啦一声，把被子拉到，整个人缩成一颗冒热气的鼓包，心声震天响。

        墙那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或者仅仅觉得有趣，片刻后，又蒙蒙响了三下，之后彻底没了声儿。

        女孩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

        第二天早餐时，克莱恩面色如常地看着《人民观察家报》，只是翻页时，食指在桌面上不经意敲了两下，又两下，和昨晚的节奏分毫不差。

        接着，他放下报纸，把一碟抹了草莓酱的小面包推到她盘子旁边，自然得仿佛过一百遍。

        当着老将军的面，俞琬几乎把脸埋进了牛杯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克莱恩从没进过她房间半步。

        白天他几乎不在家。

        自从纳粹把莱茵兰再军事化提上议程之后，党卫军总的会议一个接一个，那个男人时常连晚饭都不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