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物园火车站出来时，女孩立刻被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攫住了。

        “你父亲知了吗？”

        回到官邸，老将军早早便站在台阶上，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目光先扫过克莱恩，随即笑眯眯落在俞琬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

        她看得入神，连男人什么时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都浑然不觉。

        “好、好玩的，将军。”她没来由被克莱恩那句“她吃得好”惹得有点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女孩没去敲，她正站在窗边发呆，就听见吱呀一声，隔的阳台门开了。

        金发男人从容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我会站着让他打。”

        晚饭后，老将军去了城里的军官俱乐，官邸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庭院里泉潺潺的水声。

        老将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叫将军什么，叫伯父。”

        俞琬趴在窗边，看一座座雪山从眼前掠过去。

        女孩的小脸忽地一热，下意识往男人后躲，他却像早料到般，侧了侧，偏偏把她让出来。

        无端端地，就觉得这个房间有点空。

        “好。”老将军饮了口雷司令，似在赞许，又混杂着几分叹息，“我年轻时也为你母亲挨过打，不丢人。”

园，再化作多洛米山麓的冷杉林。云雾缠绕着山腰，山坡上的木屋和教堂时隐时现。

        却见老将军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望向斜对面的儿子：

        女孩的眼睛睁得更圆，小手攥着刀叉，愈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父亲，她父亲？克莱恩先生要告诉她父亲..什么？

        “没瘦，脸上还长了点肉。”又斜眼看他儿子，“还行，会照顾人。”

        男人没再接话，她忍不住偷偷瞟过去，却瞥见他的耳竟然又红了。

        晚饭时，餐厅长桌撤了银烛台，换成了白百合与淡紫色鸢尾。

        熟悉的汽油味、熟悉的菩提树下大街、熟悉的那种….被悬挂在花岗石建筑之间的压迫感，沉甸甸的往人肩上压，往肺里灌。

        而现在，她得走过去，敲一扇门。

        克莱恩站在阳台上，衬衫换了，扣子松了一颗，指间夹着烟，手肘随意搁在铸铁栏杆上。

        老将军拉长语调应了一声，晃了晃酒杯。“那你小子得想清楚怎么死。”

        克莱恩面不改色，语气亦平淡无波：“是她自己吃得好。”

        柏林还是老样子，像一条不亲人的大狗，静静卧在那儿，在七月里热得懒洋洋的，连椴树荫都化不开。

        “她父亲当年在柏林，骑着在场上走，比日耳曼人还像日耳曼人。你拐他女儿当女朋友，他不赏你一颗子弹，算你骨。”

        在意大利，克莱恩先生每天都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夜里翻，偶尔能碰到他的手臂，白天坐车，他的肩膀就在她旁边。

        老将军心情出奇的好，开了一瓶莱茵高产的雷司令，饶有兴味地问着俞琬意大利的风土人情，她小心回答，偶尔想不到德语词，克莱恩会不动声色替她把话接过去。

        老将军看在眼里，又给自己斟了半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没尾：

        “意大利好玩吗，俞？”

        俞琬正专心对付面前那盘白芦笋烤鸡，闻言茫然抬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俞琬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一切都还是她走前的样子，只不过被褥换过，窗帘也洗过，书桌上一小瓶花是新插的菊，海曼还躺在床上，茸茸的耳朵地耷着。

        老将军见了，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脸上皱纹全挤在一起。

        “进去吧，外面风大。”克莱恩目不斜视地开口。

        女孩就这么怔怔望着那背影不知多久。似有所感般，他正好偏过，她心瞬时漏了半拍，唰一声飞快拉上窗帘，像了天大的亏心事。

        她在自己房间里，心不在焉地

        老将军闻言挑了挑眉，略带欣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臭小子，居然也知照顾人了，转便往门里走。

        “明天会拍电报给俞将军。”克莱恩放下刀叉，平静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