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疯了般闪起来，白得整间法庭都在晃，可他们除了彼此，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眼疾手快拍下了最初那一幕。

        高大的男人低下，女人怀里的金发婴儿挤在两人之间，小脸可怜巴巴皱成一团。

        第二天，这张照片登在《生活》杂志，取景略有倾斜，拍摄者当时想必手在抖。标题不过三个词：“He      came      back.”

        画面上没有法槌，没有法官，没有被告席，只有三个人，一个灰衣男人，一个黑发女人，和一个仰着脸的孩子。

        有人说那张照片太柔了，不像真的，可每一个在现场的人都清楚记得，当时的确听见一个小婴儿，在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之间“咿”了一声，宛如春天从冬雪底下悄然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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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特勒的春天，总是比日内瓦来得更迟一些。

        雾气从清晨起就贴着湖面，哥特式古堡静静矗立在半山，女孩抬起，怔怔望向它的白色尖。

        这是他们的搬进这座湖畔小镇的第一天。

        刚回到瑞士的两周，他们依旧住在日内瓦湖滨大的小楼里。可不知怎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条街。人人都知了，那个“纽堡的无罪少将”住在这里。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像被谁用一面大镜子照着。

        晨间，女孩还站在窗边梳，楼下已经有记者举着镜，藏在湖边梧桐树后，假装在拍水鸟。

        她带弗雷迪去打疫苗，诊所门口会“碰巧”经过几个穿旧军装的男人，边走边回。

        有人送来不署名的花，有人来递名片，更有人把印着“金发恶魔的新娘”的小报进他们信箱。

        日内瓦如今三教九的人都有：旧贵族、前特工、投机者，一肚子旧账的前官员，还有那么多从战火里爬出来、本能地想从别人上汲取热气的人。

        日内瓦终于放晴那晚，等弗雷迪入睡，克莱恩拉严了窗帘，转时声音很沉，“我们走。”

        就这样，他们搬到了湖东边，那个没有闪光灯，却有绵延不绝园的地方。

        那里有冯克莱恩家旧时的度假屋，俞琬之前依稀听他提过一次，距离日内瓦不过一小时车程，战后空了好几年，只剩几个老园丁每月来修草坪。

        城堡分东西两翼，藏在松林与花圃之间，面朝日内瓦湖，前有一大片坡地草坪，天气好时，阿尔卑斯雪会在云后一现，恍如天地间别着的一枚银徽。

        她第一次来到这时，只恍惚觉得它美得太不“真”了。

        “比利时国王的夏，被我祖父买下来，却没住上几次。”克莱恩把女孩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拉出来，包在掌心。

        城堡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比施瓦韦德还大，大得俞琬每天从卧室走到书房，都要经过三扇会自己响的窗，和一排嵌在墙里的旧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