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明天还开吗？”舒堡问。

        那天夜里，所有人都走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炉里极轻的木柴响。

        倒是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贵夫人，隔三差五来买几枝白玫瑰，顺便和这位神秘的店主聊聊巴黎的冬天，他总是笑着点，收下零钱，再往对方袋子里多放一枝无人问津的满天星。

        “的天气才好生意，明早，有人会来问一本关于郁金香的书，如果问的是‘黑色郁金香’，你就说卖完了。如果问‘开在十二月的郁金香’，你就请他到地窖挑酒。”

        俞琬把弗雷迪抱在怀里，走回窗前，日内瓦的灯亮起来了，湖上像撒了一大把金子，风一，那些光就碎裂成无数金箔。

        舒堡没接话，他知这种时候多嘴，只会再招来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咏叹。

        棕发男人出去时，舒堡替他拉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夜风涌进来，透着冷湖水和铁锈栏杆的气味。

        弗雷迪咿咿呀呀喊了两声，仿佛在说“他有意思的”。

        雪落于肩，男人声音轻若自语：“公主在日内瓦的阁楼里独自生下继承人，圣骑士被囚禁在铁蒺藜围成的修院。世界忙着审判他们，却忘了给一只迷路的狐狸…安排一句像样的台词。”

        花店开到现在，只雇了个半聋的瑞士老妇人，没正经卖出去过几束花。

        除此之外，君舍还在湖滨大开了家书店，橱窗里摆着半旧的法语诗集、十七世纪祈祷书的修复成品，和几幅非洲的珍奇植物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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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空的街心，对着坡下朦朦胧胧的灯火，手插进大衣口袋，仰起脸看簌簌落下的雪粒。

        1946年2月的纽堡，仍旧裹

        棕发男人脱掉外套，慢悠悠踱步巡视着，地板上铺着暗红色基里姆毯，四角早已被猫抓出苏。

        有时，是给想逃去南美的旧人，安排经里斯本转里约热内卢的路。有时，则是给盟军某个联络官“凑巧”提供一个前军官的关系网。

        俞琬坐在窗边，望见那辆霍希入湖滨大的梧桐影里，下意识碰了碰孩子乎乎的小脸。

        取名叫“老金蛇”，瑞士人觉得这叫法带着点东方味，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幽幽笑起来，仿佛在等雪把什么悄然覆盖，末了，又补了句：“得真准。”

        那些“老主顾”从不在白天面。他们从苏黎世、里斯本、甚至的里雅斯特来。

        “瑞士真安静。”语气分辨不清是赞美，亦或讥诮。

        思绪不由得飘了远。此刻的克莱恩定然在某个地方，也这样醒着。从日内瓦到英格兰，一个在这一个在那，中间全是冬天。可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个会呼的春天。

        他的就是帮人消失，或出现。

        门牌用法文写着“路易·贝拉尔，园艺用品与红酒转口”。

        “你喜欢君舍叔叔吗？”

人是件需要解释的事。”

        袖子还着，凉凉地贴在小臂上，如同一个极小极的生物，往他上盖了个章。

        君舍拎着那只空藤篮出来时，夜幕已半沉。

        君舍不承认自己是门。他更愿意把自己想成一枚被丢在草丛里的黄铜钥匙，亦或是战后新秩序的中介。谁需要，就来捡，捡走了，他还会再一把。

        棕发男人走进内室，拿起水晶杯，给自己倒了半指高的红酒，抿了一口，眉微皱，酸而涩，显然对这支艮第的品质不甚满意。

        “开，怎么不开。”君舍放下酒杯，指尖一敲。

        “你papa开坦克，”她用额碰了碰孩子的脸，“等他回来，会把你架在脖子上，带你去爬山，很高的山。”

        战后的欧洲，像一栋被炸烂却又强行点亮水晶灯的豪华旅馆。楼面还光鲜，楼梯下全是耗子和找不到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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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内瓦老城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们的车沿着上坡巷子走了长一段，才在一家不起眼的花店门口停下来。

        小家伙听懂了，咯咯两声，小嘴一张一张。

        “走吧，舒堡。”君舍迈步，往灯火阑珊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窄又长，恰似一只狐狸拖拽着大尾巴，过石板街去。

        说罢，理了理围巾，便偏过走出去。

        舒堡点应声。

        店里终日淌着慵懒的爵士乐。他曾打趣：“这在以前，可是要被盖世太保送进集中营的，而狐狸最擅长的事，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花店和书店之下还有另一层生意。君舍在心里给他的新營生命名：“旧欧洲逃生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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