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已经结婚了,几年前就去了
敦,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国民政府的驻欧洲贸易专员,再过一个月,就要调职去华盛顿赴任了。
男人眼尾细纹漾开来,说那是铁血宰相在替德意志帝国验收瑞士的鞋匠手艺。
天光渐沉,湖上浮起一层淡青色薄雾,渡船慢悠悠开过去。
席与时只待了半天,两个女人在湖边的咖啡馆里坐了很久。与时说,
敦轰炸那阵,她天天在防空
里织
衣,织了拆,拆了织,后来索
不织了,因为发现不
织成什么样,人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边检官无声叹了口气,递回证件:“别再让我看到那辆车里藏着猫。”他瞪了霍希后座一眼,俾斯麦打了个轻蔑的
嚏,算作回敬。
女孩给他写了很多信,字比从前大,因为手会浮
,握笔不太稳,写宝宝现在会打嗝,一下一下,像你在坦克里敲舱盖。
他总说:“正好来散步。”也总讲些不着边际的话。
说“湖上的天鹅又胖了”,说“俾斯麦现在连鹅肝酱罐
都不屑一顾了,只吃新鲜的鳕鱼”。还抱怨日内瓦的雨比巴黎还爱挑在黄昏下。
后来,俞琬在日内瓦湖畔的小楼里又听见那声“喵呜”。只不过这次是从她家院墙边,俾斯麦正大剌剌坐在紫藤底下,前爪往约翰的靴面上按着,像刚占领了一片新
民地。
仿佛只要走到
,就能从哪个转角,走回波兹南火车站,走回巴伐利亚的雾里,走到他
边去。
―――――
六月份的时候,她在柏林读书时的好朋友席与时,也顺
来了日内瓦。
她在早市和湖边碰到过君舍几次,浅色亚麻外套,有时夹着份报纸,有时拎着袋橘子,帽檐压得很低,约莫还是顾忌着之前
份被人认出来。
“Merci,夫人,一路平安。”
每一次去红十字会,苏珊都会早早从柜台后站起来,对她摇
,她没哭过,她从不在外面哭。
医生说她一切尚可,只要别累,她每天都出门。沿着湖走,经过花店,经过栗子摊,走到红十字会的灰楼,再原路折回来。
也许这就是和平了,比酒还稠,比湖还静,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肚子里的小黄豆悄悄翻了个
。
湖边的野玫瑰开了又谢,椴树叶子从
黄变成深绿,又不知从哪天起,绿里透出几分铁锈般的黄。
起初只要二十分钟,现在得走半小时。女孩有时会在湖边的铁椅子上歇一歇,望着湖面出一会儿神,再起
,只看前面那小截路。
聊起那只猫时,棕发男人总是边笑边摇
,控诉俾斯麦是十足没良心的的小势利鬼,丢尽了铁血宰相的脸。
俞琬抿了抿
:“它
乖的。就是老啃约翰的鞋带。”
有天下了小雨,回来时
发和脸都已经
透,约翰见了,脸色变得很难看:“明天我去。”俞琬轻轻嗯了一声,可第二天依旧出了门。
“它现在只把我当房东,”他无奈摊了摊手,“这年
,猫都知
审时度势。”
临上车时,那位棕发绅士偏过
来,琥珀色眼睛眸光
转,他朝女孩扬了扬帽檐,标志
轻轻慢慢的嗓音随风漫过来:
俞琬的肚子也已经很大了,七个月,那颗柠檬已经长成了甜瓜,弯腰开始吃力,她已经不能很好地看到自己的鞋尖了。
现在,那只铁血宰相还蹲在女孩脚边,下巴搁在她的棉布拖鞋上,呼噜打得像台小
达。
她脸色苍白,眼睛
得好似刚哭过,实在不像在这时候还有心情撒谎的人。
日内瓦的夏天走得很慢,像一位年老而
面的访客,在湖边长椅上坐了整整三个月,才不情不愿起
。
似是附和般,那只金色长
猫也凑过来,又长又嗲地发出一声“喵呜”。
女孩被逗得笑起来,笑意很浅,从眼角漫到嘴角,如同湖面下的游鱼
开了一片花
。
她偶尔会恍惚,若是回到一年前,自己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还能同眼前这个人,心不
手不抖地聊着一只
猫。
一个怀孕的东方女人,一个圆
的日内瓦老商人,一个玩世不恭的波尔多酒商,再
上一只脾气不好的
猫,这组合乱糟糟的,反倒透出一种战争末期瑞士边境独有的荒诞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