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坏人

        “谈酒。”君舍轻飘飘地答。“波尔多今年收成不好，德国的生意又黄了，我总不能抱着橡木桶lou宿街tou。”

        边检官把证件在掌心一拍，眉mao淡得几乎没有，眼睛却毒得厉害。

        “现在从德国进来的法国人，大多是两种，一种是劳工，一种…是替纳粹zuo生意的，”他眼pi微微抬起。

        “您是哪种？”

        “第三类，先生，”男人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既不是dai高乐的朋友，也不是贝当的孙子，上个月我就申请回日内瓦了，可您也知dao，北边这些路，不是谁都能挑的。”

        接下来的过往，被他chun角噙笑娓娓dao来，像在介绍一款需要醒太久的酒。

        这位“贝拉尔先生”，战后一直往返里昂和慕尼黑之间，打理叔叔名下酒庄在德占区的生意。

        “本可以走巴sai尔，”他摇tou苦笑。“但那边的桥被炸得只剩一gen肋骨，绕到这边来，全是为了让我的司机多睡一觉。”

        说着，君舍摸出银质烟盒，抽出一gen登喜路递过去，下巴朝车里偏了偏。司机摇下车窗，脸bu浮zhong，眼底青黑，一副被战争熬干了最后一滴油水的模样。

        边检官没接烟，只是绕到车后，敲敲后备箱，又低tou瞅瞅轮胎。舒lun堡立刻从副驾驶出来：“先生，我来开箱。”

        后备箱打开，里面是两只旧pi箱、几瓶裹在呢绒里的酒样――真正的波尔多，瓶sai上的铅封已经发黑。最下面还压着一本蒙田的《随笔集》，pi面磨得发亮，像被人从sai纳河旁的旧书摊一路带到瑞士来的。

        “您该尝尝今年春天运出来的这批。”君舍施施然开口。

        “木桶味重，口感却不烈，pei边境的雾天正好。”

        边检官闻言拿起一瓶，对着光研究片刻，复而狐疑地打量了君舍半晌，努力把眼前这风度翩翩的形象，和那位“路易・贝拉尔”重叠在一起。

        这个男人连领带夹和手帕都透着法兰西式jing1致，仿佛天生就该穿法兰绒大衣、dairuan呢帽、用一gen不缺钱的食指轻推帽檐。

        他的申报单上，盖着维希时期最后几周的入关章，附带慕尼黑批发商的采购确认函，还有日内瓦商行的租契，挑不出半分破绽。

        那形象叠得勉强，但也没到全然裂开的地步。就在边检员蹲shen看车底时，后座那只猫冷不丁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抗议xing嚎叫。

        它从车里探出脑袋，扁脸，长胡须，看起来相当不好惹，金mao在风里炸成一团火。

        铁血宰相显然在车里憋了半天，脾气压到了极限。

        边检官吓了一tiao，手里文件差点飞出去。

        “您的申报单里没有猫，猫没有检疫证。”他终于找到了理由。

        这个贝拉尔举手投足之间，俨然是从巴黎第六区的艺术沙龙里走出来的，可他偏偏，闻到了一gu柏林阿尔布雷希特大街地牢的味dao。

        世上所有的完美，都有同一个破绽：太完美。

        这个人连靴尖上的泥点子，都像是为pei合这套行tou才故意沾上去的。

        “猫不算是货物，先生。”君舍chun角弧度依旧，指尖在kufeng上极轻地一敲。他只剩这一点没藏好了。

        “它叫俾斯麦，教养极好，不抓老鼠，也不咬边检官。”

        这番幽默并未博得对方一笑，边检员盯着猫看了好一会儿，那猫也用一只眼睛回瞪他，像在评估要不要赏他一飞爪。

        “我需要您和司机离开车辆，接受全面检查。”他最终下了决定。

        俞琬就在那时，慢慢走了过去。“先生，我们认识他。”说着，又飞快转tou看向温兆祥。

        “他是我们的朋友。”

        温兆祥嘴角微微一动，顷刻会意，不紧不慢走向边检官：“贝拉尔家的红酒行，和我们战前就合作了，说起来，他的酒庄还欠我两桶霞多丽。”

        他叩了叩指间雪茄，语速放慢。

        “您知dao的，商人没几个经得起拿放大镜看。”

        边检官瞧见温兆祥递上来的商会理事证件时，眉梢微微一挑，又瞥了眼shen后那辆挂着日内瓦牌照的劳斯莱斯。

        俞琬见状又浅浅笑了笑：“他不是那种坏人…您看，他连猫的检疫证都忘了带，这般cu心的人。”

        边检官转tou认真端详了这女人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