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

        宪兵彬彬有礼地请所有人下车，在手电光下打开每一个手提箱，抖开每一件和服衬里，翻开每一本相册，打开每一个药瓶，检查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孩子们在冷风里哭累了就睡着了。

        然后是第二辆，这一次离使馆更近。

        君舍回到了那座公寓楼，望远镜架在窗框上，黑色轿车在视野里驶出来，在街角被宪兵拦下，司机下车交涉，手势越来越激烈，最后只能悻悻然调tou返回。

        他知dao那个宪兵对他们说了什么，“所有日本外交牌照车辆的出城许可被冻结。”

        这指令并非白纸黑字下达，而是以电话口tou传达，经过检查站之间的例行通报、转化为对日本车队的当面警告，在几小时内，它变成了一种更模糊也更折磨人的东西：

        不确定，而这种悬而未决本shen，比任何一dao路障都更有效——它让所有人都不敢动。

        没有人知dao哪些检查站会拦，哪些不会；没有人知dao拦下之后会扣留多久；但每一个急着在苏军打进来之前出城的人都知dao，在眼下，浪费时间比浪费弹药更致命。

        如同酿造ding级bo艮第，果农不会在putao刚摘下来那天就急着榨汁，君舍也会先让这份不确定自己发酵一会儿。

        而后，他再慢悠悠坐回副官搬来的路易十五式扶手椅里，开始提笔写信——给对面那只dai金丝眼镜的老獾。

        措辞客气得像一封新年贺帖，贵馆地下室里关着一只兔子，把她交给我，车队安全出城。

        算不上威胁，威胁是用力过猛的艺术，这不过是在替对方节省时间，毕竟…狐狸自己就是围城中的困兽，和对面那tou獾唯一的区别是：他知dao笼门的机关在哪。

        俾斯麦这天心情出奇地不错，从窗台上tiao下来，蹲在他膝上，mao茸茸的脑袋蹭他握笔的手腕。

        猫的动作让他想起另一只mao茸茸的哺ru动物——只不过，那只兔子每次见他，都是明明想躲开却ying撑在原地，睫mao扑闪着，如同被风chui得站不稳的蒲公英。

        而现在她还在地下室里，怀着一只更小的兔子。

        琥珀色瞳仁晦暗了一瞬，钢笔在棕发男人掌心里缓缓翻转一圈。

        “舒lun堡，你说柏林还能撑多久。”

        副官稍作迟疑。“gen据目前苏军推进速度和我方残余兵力分布，最多一周。”

        “一周。”钢笔划出一dao银色弧线，哒一声落入笔筒去。

        “够了。”

        折好信交给舒lun堡，君舍起shen坐回那张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这家伙放在废弃公寓里，突兀得像在停尸房里摆了一架施坦威。

        蹭亮的军靴翘在窗台，右脚踝开始轻微地晃，无意识踩着拉威尔《波莱罗舞曲》的节拍，是华彩章来临之前，那首不怀好意的序曲。

        长mao猫不耐烦地觑着那只不安分的脚，跃上窗台，气鼓鼓地把尾巴搭上去，尾巴沉甸甸的，却nuan和得像一条带ti温的狐狸围脖。

        他停下来看猫，猫却没看他，而是轻蔑斜睨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天际线。

        “俾斯麦，你知dao狐狸和猫的区别吗？”烟雾从chun间溢出，笼罩着棱角分明的侧脸。

        “      狐狸等得起，猫不行，猫在窗台上蹲太久就会开始tian爪子，假装自己只是有洁癖。”

        说着，他将俾斯麦抱回来，在俾斯麦的呼噜声中，一手夹烟，一手抚摸着它蓬松的金色长mao，手背上的青jin微微凸起。

        “而狐狸没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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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大岛浩被从床上叫醒，收到这个消息时，险些要在办公室里把一支雪茄nie碎。

        原本排好的批次彻底作废，现在所有人全bu沙丁鱼般挤在院子里，围着这几辆不知何时才能出城的车，在料峭冷风里，瑟瑟发抖站了整整一宿。

        电话接线员不断拨号、被挂断、再拨号，听筒里永远是忙音，亦或某个已经撤离的分机空dong的振铃。

        外交官站在窗前，焦急地来回踱步，没有人想在这个即将被苏联红军碾碎的废墟里多待一秒钟。

        盖世太保、党卫军、城防司令bu，德国崩溃前夕，每个手里还有一点权力的人，都在用最后的机会给自己攒筹码。

        但他不明白，城防司令bu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大使馆的麻烦，回想过往交集，也找不到任何得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