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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狂的加冕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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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是今天从大使馆发往东京陆军省的,加密级别低得可笑,和明码相差无几。

        棕发男人陷进椅子里,翘着,靴跟搁在捡来的木箱上,用望远镜观察对面使馆人员进进出出,把铁文件柜抬上卡车。

        盖世太保通讯所在的东翼塌了三分之一,大分无线电设备被埋在碎砖里,所幸还有三台照常运转,外加两个瑟瑟发抖的女译电员。

        可他不能攻进去,至少现在为止。

        “Fétiche.”恋物癖。

        帝国的官僚系正在以比它的军事防线更快的速度自我拆卸。

        他把车停在盖世太保总正门,那栋曾经让半个欧洲闻风丧胆的灰色建筑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窗被震碎,正面的鹰徽被卸下来砸成了两半。

        “绿猴子当年跟踪那只兔子,写了厚厚一叠监视日志,每天几点出门、穿什么颜色的大衣,全记下来。”

        狐狸在乎的是别的。

        君舍起走到窗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值班的哨兵已经不查证件了,靠在沙袋工事后面打盹,看到他走过来只是掀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偏执狂的加冕礼。

        “长官,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这是一座威廉时代老建筑,三楼房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正中央摆了一张快散架的桌子,扶手椅的弹簧还没塌。

        一小时后,舒堡把电报抄本递到了君舍手中。

        君舍没应声,只是收回手,抬起蔡司望远镜,视野里出现侧门后巷废弃的通风井,据建筑师协会的那副构造蓝图,这口井能一路连到地下室去。

        苏军的喀秋莎和斯大林的风琴此起彼伏地奏着安魂曲,防空塔的探照灯还在天上画圈,但高炮已经不响了,因为炮弹打光了。

        这座城市正在沉默地等待自己的结局,而沉默本比任何爆炸都更响。

        他没皱眉,只是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君舍拿起誊本时,指尖在“供述书”上停了一会儿,用法语懒洋洋吐出一个词,尾音上扬,像在念一甜品名。

        朝南,正对使馆正门,视角完美得像专门为监视设计的包厢。

        大使馆属于日本领土,外交豁免权法理不可侵犯,这是所有文明国家之间的默契,可狐狸当然不在乎所谓文明。

        舒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使馆正门紧闭,后院偶有文员匆匆穿过,怀里抱着纸箱,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可他注意到长官的指节,抵着窗台边缘,中指和食指不规则地敲击,比平常快半拍,仿佛在后台等场的人反复用脚尖点地。

        他偏了偏,似乎觉得这个词还不够贴切,又补了一句。“Le      couronnement      du      parano?aque.”

        男人抽完烟,大步朝电报室走去。

        “舒堡,”君舍突然饶有兴味开口,“你相信仪式感吗?

        未待副官回答,棕发男人已经自顾自继续。

        “不,比起猴子,”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弧度。“更像一只鳄鱼,把猎物拖下水之后,要先沉到淤泥里泡,再一块一块地撕,丑陋、赖、在泥浆里爬来爬去,活得比所有面动物都久,却从不知自己的可笑。”

        “一个把追猎当成祭祀仪式的中世纪异端裁判官,会准

        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从万湖官邸把那罐埃俄比亚耶加雪菲带出来,这杯橡子磨的代用咖啡涩得像泥浆,被轰炸震过的柏林自来水又一氯气味。

        男人把望远镜移开,偏过,微微皱了皱眉。

        俾斯麦蹲在窗台上,用还能视物的左眼讥诮地审视着这一切,尾巴慵懒地扫过碎玻璃。

        叩击窗台的节奏不知不觉变了,换成了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的葬礼进行曲》的前奏。

        舒堡默然肃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法语、拉丁语或者某句海涅的诗。长官用外语时,多半心情极差,差到连德语都觉得粝。

        他没回官邸,让舒堡留在那理点事,转叫麦克斯开车去了几街区外的另一个地方,日本大使馆对面那座废弃的公寓楼。

        君舍是在柏林被围城的那天早上抵达的。

领结,在宴会上用法语谈酒年份,连骨血里都浸透着令人作呕的妥协气息。

        望远镜重新举起时,调焦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画面变得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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