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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仁不让

梦话。

        若由他指挥盟军空军,定会让轰炸机排成拜罗伊特节日剧院的灯光阵列,从东向西,用火焰在柏林地图上谱写一首十四行诗。这样至少后世史学家会评价:毁灭这个帝国的人纵然残忍,但品位尚可。

        舒堡在副驾驶上局促地调整坐姿,他拿不准长官这句独白到底是否需要回应,通常他需要答复时,会以“记一下”开,以“就这样”结尾。而这次,两者皆无。

        后座的俾斯麦打了个哈欠,车厢格外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与远方隐约的爆炸声交织。

        后视镜里,舒堡看见长官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分。

        君舍并未入睡,他在思索一个颇趣味的问题:

        若那位阿纳姆的英雄真与他的铁罐一同化为灰烬,那么照料他遗孀的人,将会是谁?

        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一个荒诞的画面在脑海中缓缓成了型:

        圣骑士用最后一发炮弹击断恶龙的利爪,城堡上空硝烟弥漫。恶龙虽被击退,圣骑士却也倒在了燃烧的塔楼下——像中世纪传奇中早该战死的条顿骑士团末代团长,临终仍紧握着断成两截的佩剑。

        他的剑断了,盾牌碎了,铁罐终被撬开,之后呢?公主站在城堡废墟前,披着黑色丧服,乌发被风散,腹中怀着未出世的孩子。

        那只杜宾犬能当一辈子护花使者吗?不,他不会说话,不会笑,大抵连煮咖啡都煮得像机油。

        公主需要的是一把伞,一位有教养的,懂得适时递上手帕,却不会追问泪水缘由的绅士。

        而作为圣骑士的同僚兼同窗,作为曾在树林里被他打断鼻梁的老伙计,作为一位面绅士,照顾故友遗属,当仁不让。

        这是义务,亦是美德。生前替他保守秘密,死后为他安置家眷,这是自古罗传至今的君子之约。

        而他,不过是在恪守欧洲传统而已。

        他会在瑞士湖畔再购置一栋别墅,落地窗对着湖,湖面上有天鹅,离小兔家恰好五分钟车程。每个清晨,他都会在台上喝黑咖啡,翻《新苏黎世报》,偶尔抬眼,便能望见她牵着孩子的手走向幼儿园。

        孩子会叫他“奥托叔叔”,不,还是叫君舍先生好了,叔叔太亲昵,亲昵会滋生误会,而他向来不喜欢被误会。

        他只需在圣骑士倒下的地方,捡起那柄断剑,将其熔铸成一把伞。

        “一个绅士。”他眉梢微扬,眼眸半睁半阖,角笑意若有似无。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假设。毕竟那位圣骑士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奇迹。

        或许他真的能从匈牙利泥泞的战场上爬出来,驾驶着最后一辆虎式坦克,碾过二十个苏军步兵师,穿越无数燃烧的弹坑,跋涉三百公里来到瑞士,接走他的公主。

        他们会住在阿尔卑斯山脚的木屋里,养育一群金发碧眼的小狮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但狐狸从来不相信童话。

        ————

        一行人在纽堡一家十六世纪酒店里歇息一晚,翌日清晨,舒堡递来慕尼黑联络站的电报。

        君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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