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克莱恩叉了一块排骨，酱汁在尖化开的瞬间，先是苹果醋的清爽酸味，继而转为白兰地的醇厚回甘。肉已经炖到脱骨，用一抿就从骨上剥下来。

        “怎么样？”她问，子往前倾，眼睛眨巴眨巴。

        上一个能糖醋排骨的厨房还是在柏林，那时候油还不紧缺，醋也不是苹果醋，她不确定这次的味对不对。

        “盐放多了。”

        女孩睫垂下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蔫蔫的。活像只小兔子，辛辛苦苦准备了最新鲜胡萝卜沙拉，满心欢喜端到对方面前，见人家闻了闻就把鼻子扭开，连耳朵都沮丧地耷拉下来。

        男人的眉眼却忽然舒展开，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了她的发。“骗你的，很好吃，我在东线吃过最好的一顿。”

        灯光下，那双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宛若春日里阿尔卑斯的山巅的冰川化，明明是冷色调，却分明能让人闻到山林间阳光的味。

        他说，这是他在东线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在那之后，还会有多少顿晚饭是他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对着电文吃的，她不知。在那之后，他还能不能再吃上她的饭，她也无从去想。

        她用力把那些念赶出去，赶到了她平时用来存放那些无法合的伤口的抽屉里。

        女孩低下，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太了，得鼻尖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热。她用力眨眨眼，把涌上来的意回去。

        “那你要吃完。”声音闷闷的，“排骨和猪手都要吃完，我了整个下午。”

        “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也要吃完。”她红着眼圈却强装严肃，执拗地将最大的排骨一块接一块堆进他的盘子，直到垒成一座小小的肉山。

        克莱恩低看着这座山，又瞥了眼她盘中孤零零的土豆泥和香。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哗啦一声拨了一半排骨过去，利落得像在分发弹药箱里的子弹。

        “多吃点。”

        “我吃不下——”

        “你在吃两个人的饭。”他抬眉，语气不容反驳。

        她张了张嘴，最终悻悻然低咬了口排骨。低咬了一口排骨，排骨是酸甜口的，不咸，醋也放得比上次少一点，因为他上次说太酸了。

        她记着，她的记着他所有的口味偏好，面包要烤得微微焦但不黑，咖啡不加糖，猪手要烤得脆但还要有一点嚼劲，排骨不要吃太酸的。

        她一边嚼一边想着还有什么没来得及的，把这些念嚼碎了，和排骨一起吞下去。

        夜里，炉火将灭未灭，房间里只剩下气里水过的细小声响。炮声很远，远到分不清是德军的高炮还是苏军的榴弹炮。

        俞琬躺在克莱恩的臂弯里，被子拉到口，却毫无睡意。

        她知自己应该睡，后天要赶路，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需要她保存力，可眼就是不肯合上，忽然就想把夜晚拉得越长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天亮，这墙上的钟永远不走到后天。

        “还没睡。”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传来。

        “睡不着。”她的指尖在他口伤疤上有一搭没一搭描摹着，忽然仰起脸看他，“赫尔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