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垂眸看她，目光从她绯红的耳尖到的，最后落在她仍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上。呼陡然加重，他忽然托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了下来。

        “……您会菜？”他手里的土豆差点进锅里。

        罗纳德见过这位夫人在医院拿手术刀的样子，合时手指稳得不像话，但菜，他大概很难把一个军医和灶台联系在一起。

        “不用，不用每天都写，”她声音细得像蚊子。“你没时间的话…就，就报个平安就行。”

        在坦克舱里，是压缩饼干和凉水，在指挥所里是一边看电文。一边往嘴里的黑面包。

        最后那桌菜在1945年的波兰，简直丰盛的过分，糖醋排骨，黄金猪手，土豆泥煎香，黑面包切薄片烤过，还有一小碟酸黄瓜解腻。她将它们一一摆上桌，坐在他对面。

        他不讲究吃，太不讲究了，有时一天竟能忘记了吃饭，勤务兵端着餐盘进来时，他已经和参谋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也不回说“放着”，等勤务兵再进来时，餐盘还原封不动搁在那，肉汤全凉了。

        刚要开口，一阵裹着碎冰的寒风从河面刮来，她眼睛眯成一条，鼻尖皱着，猛地打了个嚏。

        打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活像只被冷风呛懵的兔子，紧接着又是更响亮的：“阿嗤”。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锅，叉子不停翻动排骨，从回去开始，她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后天之后，她就不在这里了。

        锅里的油溅出来，女孩慌忙往后退了退，手腕灵活地翻了一下，又把火调小。

        从离开柏林后，除了圣诞夜那天，克莱恩就没吃过一次像样的晚饭。

        怔怔坐了没一会儿，俞琬便摸去了食堂。

        这一次的吻全然不同，他的尖撬开她齿，手指深深陷进她发间，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战前它叫“白鹰”，是波兹南最有名气的餐厅之一，墙上画着展翅的白鹰，爪子上抓着波兰王国的金色王冠。

        把野战医院的事情都交接完，已然到了下午，轰炸过后，城里很乱，街上到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克莱恩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官邸，便让司机载着她回到邮政局。

得能滴血。

        另一盘黄金猪手正在烤箱里渐渐成型，解冻后的猪手刷上蜂蜜与苹果醋调制的酱汁，没有面包糠，就用碾碎的黑面包代替没有面包糠，烤着烤着竟也起了一层金黄色的脆壳。

        灶台旁边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糖醋汁，旁边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蒜和姜，她这些事时很专注，嘴抿着，眉微蹙，仿佛在一台密的外科手术。

        糖是有的，波兰的甜菜糖，颜色比白糖更深，带着极淡的焦香，酱油却成了难题。

        直到她快窒息，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挂在他臂弯里息，红，眼里蒙着水雾。

        她抬手了额角薄汗，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安静的目光里。

        “会一点，中国菜。”

        如今白鹰翅膀上多了好几个弹孔，可厨房还在运转，出乎意料的是，后厨的食材也比她想象的更充足，面粉、土豆、腌肉、罐，还有几棵被冻得发蔫但还能吃的卷心菜。

        克莱恩不知何时寻了来，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灶台上，猪手要泡、要焯、她从下午就开始了。

        “我想自己一些菜。”

        罗纳德当时正往汤锅里削土豆，看到女孩系着围裙走进来。“夫人，您要什么我给您。”

        哪怕电报上只有一个字“安”都可以，她悄悄在心底说。

        她要糖醋排骨，是克莱恩最喜欢的中国菜，排骨是罗纳德从冷库里翻出来的，冻得的，她用温水一点点泡。

        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让他吃好一点——哪怕一顿也

        她像株被连起的花，脚尖堪堪点地，所有思绪都被搅碎——奥得河、火车、后天……全化在他灼热的呼里。

        俞琬见过太多次了，她知她走后没人会提醒他吃饭，没人会把他进椅子里，将热腾腾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叫他吃饭了。

        男人皱了皱眉，啧了一声，干脆把自己大衣扣子全解开，把女孩整个人裹进温里，揽着她转。“回去。”

        她翻遍了厨房的调料架，最后用罗纳德私藏的一小瓶伍斯特酱汁兑了水，加上焦糖和盐，在锅里熬到稠，颜色竟和酱油相差无几。没有香醋，就用地窖里找到的苹果醋替代，没有料酒，白兰地也能去腥。

        说是食堂，其实是市政广场旁边临时征用的一家餐厅，紧邻邮政局，在当地颇负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