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藏着一长串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她想问还会留在意大利吗？是不是要回柏林了？克莱恩先生说过意大利之行的最后一站是威尼斯，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的旅行还能继续吗？她不敢问完，因为问完了，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俞琬倒了一口凉气，在她的世界里，还不太能理解血脉相连得兄弟之间可以有这样深的恨，可她明白“想从世界上消失”是什么意思。

        第勒尼安海在堤岸下轻轻拍打礁石，发出疲惫而有节奏的呼声，他停在一盏路灯下，俯下，双手扶住她的肩。

        她一直想去威尼斯，书上说，那里有贡多拉和圣可广场上的鸽子。

        第一任妻子病逝仅两个月后，老伯爵就续弦娶了一位罗法官的千金，生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兰登堡森林见过的一只小野兔，面对一条比自己大十倍的蛇，竟然也敢用后蹬地，发出警告式的嗒嗒，气势是有的，就是蓬起来的太了，让人只想把她捞起来揣进口袋里。

用，英语也不够用，在脑海里搜了一圈，差点急得跺脚，最后下意识冒出了一句中文：“鸿门宴。”

        “那……”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克莱恩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在那里，朱佩・贝罗尼，两个人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

        她害怕从他嘴里听到“回柏林”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不喜欢柏林，只是因为柏林意味着这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行就要结束了。

        “什么意思？”他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微笑的前奏。

        凌晨五点的街空无一人，整个那不勒斯还在昨夜的醉意里沉睡。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长的那个一直延伸到防波堤的边缘，短的那个小心翼翼贴在长的旁边，生怕走散了。

        他说这话时，手掌停在她耳畔，拇指不经意过她的耳尖，动作很轻，却让俞琬的耳悄悄红了。

        “不是书上看的，”她轻轻摇，乌黑发梢扫过锁骨，“是我父亲讲的，他说，无缘无故请客吃饭，常常不是因为真想请你吃饭。”

        “去西西里？“她下意识重复一遍，尾音不由得扬起来。

        长子十几岁就被送往西西里打理家族生意，航运、军火出口、巴勒莫港的三个仓库。西西里人从称呼他“那个北方来的小子”到尊称“贝罗尼阁下”，整整用了十五年。而在这十五年间，朱佩从未踏入罗的家门一步。

        老伯爵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来自巴第的工业世家，生下了长子朱佩・贝罗尼。

        克莱恩望进那双认真得不得了的眼睛，选择了更直白的表达。

        “是你从书上看的？。”男人视线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不想回去，这念太强烈，强烈到她不敢说出来。

        俞琬歪着看他，睫忽闪忽闪，等着他往下说。

        克莱恩没有立刻细说，只是牵着她走到翁贝托一世大街的滨海段。

        克莱恩微微挑起眉梢，Hong      Men      Yan，这个词他没听过，一个德语的耳朵接不住中文的典故，可他听懂了她的语气，和她说“坏人”时一模一样，凶凶的。

        “你父亲说得对。”

        “去西西里。”男人开口。

        “他们互相想让对方从世界上消失，换句话说，水火不容。”

        “就是――”她眨巴着眼睛，“中国古代有一个坏将军，请一个好将军吃饭，说‘我们不打了，和好吧’，但其实在桌子底下藏了刀，想杀他，就叫鸿门宴，赴宴就是去送死。”

        关于贝罗尼家族的恩怨，是克莱恩在某个觥筹交错的晚宴上，从醉醺醺的齐亚诺伯爵口中听来的。

        “西西里不是埃内斯托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