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瘦劲锋利,而落款
那个签名让他定在原地。
上一次用肩上的将星来换,这次换了个策略。
帝国的牌,不多了。
桌后的整面墙上挂着欧洲地图,柏林被钉在地图正中央,两侧密密麻麻的红点,如铁钳般夹紧包围圈。
那时克莱恩刚能下地走路没多久,当天就去了趟党卫军全国总
,她以为他是去述职的,住院那么多天,于公于私都是要回总
汇报的。
那张纸被展开铺在护照旁边。信纸抬
赫然印着党卫队全国领袖私人信笺的徽标:一只展翅的帝国之鹰,鹰爪紧扣橡叶花环,环中央是两
闪电状的“SS”符文。
“她救了我的命,没有她,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这小子固执得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军刀。
俞琬的目光也落在那张信纸上,落在那个墨迹清晰的日期上。那个日子……是他们从沙赫特医院出院回来的那天。
“护照是真的,她姓冯·克莱恩。”金发男人的语调平稳无波。
思及此
,希姆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轻轻摇了摇
。
那目光不卑不亢,既不乞求,也不挑衅,只是军人在陈述客观事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当然不是他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幼稚:他想娶她。
这个将“犹太人”“罗姆人”“东方种族”划分出三六九等的人,竟在白纸黑字上亲笔确认:一位黑发黑眼的黄种人,属于雅利安血统?
不是来谈装甲师的亟需的补充兵员,不是来汇报阿纳姆战役的战术得失,竟然又是为了要婚书。
希姆莱,党卫队全国领袖,亲笔签名?
“帝国需要你活着,”希姆莱的手指在
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眸微微眯起,“但帝国不需要你娶一个东方女人。”
这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人,出院第一天就来找他报到,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直截了当摊了牌。
“这女人的脸不是雅利安人的脸,你让我签这个。等于让我承认一个假
份,你知
这意味着什么。”
霍夫曼怔怔眨了眨眼,盯着那签名看了很久,久到墨迹在视野里无限放大,一笔一划烙在视网
上,隐隐发
。
希姆莱往后靠向高背椅,缓缓抬眼。镜片反
着台灯冷白的光,那双眼睛藏在后面,辨不出喜怒。
不再直接申请娶一个中国女人,而是申请娶一个叫“芙
雅·冯·克莱恩”的雅利安人。
再抬
时,脸上神情活像是见了鬼。
不知是谁低低咳嗽了一声,霍夫曼才恍然回过神来,嘴
翕动,捻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张发出细碎的唰啦声。
希姆莱微微扯起一边嘴角,眉
挑动,显然对这理由不置可否,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才重新开口:“赫尔曼,给我一个更让人站得住脚的理由。”
桀骜,凌厉,百无禁忌,可偏偏又聪明得让人无法真正发作。而极
黑色幽默的是….希姆莱想到这几乎想笑….那个所谓的“日耳曼女人”,
着一张无可辩驳的东方人的脸。
全国领袖的办公室坐落于二层尽
,窗
正对着被炸毁一半的城市
穹
。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水晶吊灯,施普雷河方向传来盟军轰炸机沉闷的轰鸣。
空气凝滞了不知多久,房间里只能听到一种声音: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不疾不徐的三下,笃笃笃。
Heinrich Himmler
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吊灯的棱
发出细微的嗡鸣,办公室里没人往外看,似乎这种声音已经成为1944年柏林冬日空气的一
分,和
气片的咝咝声一样寻常。
而同样陷入一片茫然的,远不止他一人。
希姆莱坐在桌前,细细观察
东线在退,西线也在退,英美联军已渡过莱茵河,苏联人跨过了奥德河。元首在地下堡垒里盯着作战地图,盯着那些红色的箭
一天比一天近。
而他手里能打的牌,也一张一张在减少,有些折在前线,有些折在暗杀里,有些则被他亲手撕掉了。
他不得不将信纸按在柜台上,用掌心压平,才能看清上面每一个字。
克莱恩是他为数不多还没有折损的牌,一个从巴黎泥潭里全
而退、又从阿纳姆血肉磨坊里爬回来的年轻人。
准、冷静、忠诚,或者说,他曾经以为足够忠诚。
的下一刻,他又堪堪活过来了——对方掏出的不是枪,竟然是一张纸。
她不知
的是,那天下午,克莱恩站在希姆莱面前,靴
一碰,下颌微扬,那份结婚申请再一次被放在黑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