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谅你。”

第三天，又拖过一日，叶初静的情况已相当糟糕。

没办法，张寒时掰下了嵌在木板上的一小块金属片，对准自己手腕，划了下去。

饶是如此，由于伤势太严重，又没有得到妥善理，叶初静还是发起了烧。他整个人得吓人，呼无比，嘴也很快干裂起，张寒时只能抱着他，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他的血进了他嘴里，因血的滋，发白起的干燥嘴终于恢复成妖异的红色，等到手腕伤口自然凝血，张寒时抱着叶初静，摇摇晃晃睡倒在正随洋浮动的木板上。

他一遍遍着歉，嘴里接二连三说着胡话，接着，这个平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男人又开始哭，仿佛遭遇了这世上最为悲惨的事。他一边哭，一边双眼痴痴凝视着张寒时，像个执拗的小孩子一样，追问他：“你原谅我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时时？”

“活下去，不要死。你如果死了，我就永远不再原谅你……”温热的血从白色肤间淌出来，张寒时将手腕举到叶初静嘴边，声音干哑，“我会与别的人在一起，和另一个人相爱，快活地过完下半辈子，我会慢慢把你忘记，直到再想不起你是谁为止。你听见了吗，叶初静？”

张寒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明白又不明白，叶初静在为何而歉。他知他快不行了，过去所有的怨怼，不甘，恨意，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生命逝的感觉很奇妙，叶初静此刻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全无一丝过去意气风发的模样，张寒时轻轻抚摸他的脸，仿佛看到了许多年以前，那个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年，他眼神平静，脊背笔直，犹如一棵悬崖边的幼松，苍翠。

低下，吻了吻叶初静干涩起的嘴，张寒时两眼布满血丝，他定定看着叶初静，多么期待下一刻他能睁开眼。然而，男人仿佛睡着了一样，趴在他上，一动不动的。

两人毫无遮蔽，完完全全暴在大太阳底下。炙热的阳光猛烈烘烤，张寒时很快被晒得晕脑胀，考虑到叶初静的伤势，他脱下了上衣，盖在他上方，搭了个凉棚。

“时时……”他不断叫着张寒时的名，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眼睛虽睁着，人却已不太清醒，“……对不起，时时。”

只一眼，这个人就映在他眼底，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像一个烙印，从未曾抹去。

他的咙里就像一把火在烧，干渴无比，周围都是水，张寒时却要竭力克制自己饮用海水的疯狂念，他一直未放弃求生的努力，到此刻，心下却难免有些绝望。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也许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到了这天半夜，雷电的光芒划破了古老的苍穹，人也已陷入脱水的张寒时，随即就被震耳聋的雷声震醒。

遇险的第二天，两人依旧在海上漂。叶初静的烧也仍然没退，因为一天一夜未曾进食进水，加上失血，高烧，他变得很虚弱，甚至出现了脱水症状。

到了晚上，他迷迷糊糊醒来了一会儿，又很快昏睡过去。

一

他细细着气，感觉里的力量在慢慢逝，天与海连成一线，那亘古而荒凉的无尽之蓝下，连一只海鸟都不见飞过。张寒时心知即便他把自己的血喂给叶初静喝，他们也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