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生勉强笑，“听讲阿爷生病，来探望。”

她声音不小，惹来侧目。庄家富贵非一朝一夕争来，未免走向富不过三代的下场，对子女教育分外严苛，不必又生开口，庄碧海已不悦斥责，“庄家脸已被你丢尽，再多言，只有送给教义嬷嬷教。”

窗吱呀响，阿力悄无声息进来，在庄太初面前蹲下，见她满面泪痕，迟疑抬手，抹她泪。

从医院回去，四姨太厌烦她，一句话也不愿与她讲。庄太初更加恼丧，却仍要装乖巧，“妈咪，我回房，晚安。”

监护室外，庄家亲戚多在，他们皆拥有法律继承权，唯独又生的出现，极突兀，一众人里，四姨太与又生最熟稔，她惊疑不定，“又生？”

庄大少摇，脸色沉重，“目前医疗水平，无法医治，医生讲时日无多，嘱我们有心里准备。”

有视线始终追随，又生稍转，便对上那人愤怒眼神，她微微一笑，点致意。

“阿爷现在怎样？”又生忙问。

长夜漫漫，庄家人渐由最初的不安焦急转为淡漠疲累，作为庄家话事人，庄碧海安排长房大孙留下守候，其他人逐个劝回。

庄太初敢怒不敢言，既怕又生抢走她的富贵，又惧阿爷分财产一个仙也得不到。

又生听不懂，唯懂得衰竭二字，忍泪问，“能否医治？”

庄

“右心衰竭，肺动脉高压，随年纪增大，心肌细胞纤维化,右心的负荷会增大。遇到情绪激动或力消耗过大，会加快衰竭。”庄大少港大医学系毕业，年少时的梦想是当西医生。

“小友，心意已到，阿爸毫无转醒迹象，苦守下去并非良策，不若明日再过来？”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庄碧海请她坐。

原来如此，庄碧海与她握手，客气招呼，“烦累小友记挂，阿爸若醒来，一定开心。”

去,最后一班天星小轮早已停航，又生不得不改搭电船仔，她到时，庄大少已经在楼下等候。

庄太初并不领情，烦躁挥开他因常年握缰而格外糙的手。

又生再忍不住，低掩饰失态。

月影重重，台白纱帘上投下一抹黑影，庄太初睇那人一眼，并无惊讶，“进来，或者有多远多远。”

又生与阿爸见面机会不多，凝视他片刻才，“阿爷仁善，善良之人必会福泽深厚。”

两下沉默，庄太初怠懒看他，合衣躺床上，“吧，我睡了。”

“你可以说给我听。”他改蹲床前，一双鸳鸯眸中隐隐爱意。

庄碧海有四分之一牙血统，轮廓立，眼眸深邃，虽然年届五十，仍旧丰神俊朗。

庄国栋始终未有转醒迹象，又生静静走到监护室外，隔玻璃窗往里看，他罩着呼机，面容发紫，满白发衬得格外憔悴。

庄碧海话音才落，有声音突兀插.进，“无事献殷勤，非即盗。”

回屋关门落锁，庄太初再忍不住，扫尽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散落在地上不闻乒乓，她尤不解气，狠狠拍桌，浑作抖。

“莫哭，悲欢离合世间常态。”话虽这样讲，庄大少仍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