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里无数他听不清的咒骂声里，他听见了江帆的声音。

“杜先生，薛炎究竟有没有签署三期临床的志愿同意书？”

他听见了。江帆说，走吧。

“杜先生，面对‘实施非法人试验’的指责，您有什么想要向大众解释的吗？”

周遭到是砰砰乓乓的击打破碎声，一时连声音自何起都难以分辨。喇叭中的广播内容已由有序排队变成了疏散方向指引。

屠越单手按着怀里那个扑腾着要去找妈妈的小姑娘，皱着眉，掏出手机报了警。

“您的新药是否已经投产？医院是否在病人未被告知的情况下擅自用药？”

江帆的反应比保安更迅速，他从后面追上来，挡在了杜君棠前。杜君棠就在这一刻回神，江帆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甚至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是用声音定定：“老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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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棠早已没了初时的无措不安，他沉下心，一边前进，一边认真观察着周围，从那些半真半假的只言片语中分析现状。他眯着眼，朝远望去，大厅外聚集了一大批穿着制服的保安，阻挡着那群想要逆人群而行的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

走的另一，有人拖着不知哪里搞来的椅子，疯狂地砸着各个窗口的玻璃。

江帆说这话时，微微偏了偏，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噼啪”起了火星，那温度是热的，一路到了杜君棠心口。

刺耳的噪音盘旋在大厅内，盘旋着，又不断扩散。

江帆一眼看出了

杜君棠虽极少在采访中面，但事先过准备的记者们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原本只是想拍摄病人大规模转院情况，此时有了新的素材，一众人纷纷涌上来，他们有的连提问的问题都没构思过，直白地张口就来。

“杜老板，请您谈谈您对杜家的看法好吗？”

他们挤进人群中，江帆和丛阳在前面艰难地开路，屠越则守在杜君棠后。

背后传来屠越响亮的一声咒骂，未等丛阳回，紧接着，有重物倾倒的声音，和连绵不断、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扯着嗓子怒吼：“挤有个屁用！起开！让孕妇和小孩先走！”

“网传您一直有殴打他人以取乐的特殊癖好，请问这是否和您的童年遭遇有关？”

耳边混杂了来自各地的口音，人们全都在谈论着那个传遍互联网、不成秘密的秘密。

“杜先生，病人薛炎的死和您改进的新药是否有必然联系？”

大厅走旁的大盆栽不知被谁撞倒了，瓷片碎开一地，场面彻底失去控制。

大批病人混乱地聚集在一起办理转院手续，喇叭里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有序排队，请勿慌乱”，收效甚微。

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被奋力扔上了屋，弹回来时，不知砸到了何。人们纷纷尖叫着要朝外涌，可似乎总也挤不出去。

有人高声喊叫：“他妈的什么医院！害死人了！”

冲下去协助同事疏散人群。

江帆就在这里，就在他边。

屠越躬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儿，半大点儿孩子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哑着嗓子喊“妈妈”。

“妈妈，妈妈……”

人群隔断了他们，屠越从人群的隙中给了杜君棠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