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就摘下口罩，弯了眉眼对着我笑起来。那笑如春水冰，也化去我心里无稽的隐忧。我同样回她一笑，说：“我来接你了。”

        “你怎么了？”这回轮到她自己皱眉。

        多年不见，周见麓不知从哪儿混了一的痞气，厚着脸扮可怜：自己无可去，请我念在旧情接济接济她。我还陷在重逢的恍惚之中，没耐住她的纠缠，稀里糊涂点了，又脑一片空白地载她去酒店拿行李。

        “什么事。”我也懒得伪装，

        一医生装扮消失无踪，先前团进帽子里的长发自然也顺地垂下来，四散在我间。她不复从前的稚，面目换上一副成熟的妩媚姿态。她伸着由下而上看我，坏笑的幅度却是依旧。

        天色暗沉，回到家我灯也没开，就去拿沐浴的衣物和巾，随后径直进了浴室。“噗通。”玻璃门合上，我却卸下了所有慌忙的动作。我是自欺欺人，上一点也没有不舒服，因为我们一路上本没有淋半点雨。我只是心里难受，只能一味逃开。

        “没有。”周见麓闷闷地回答，还未待我开口发作，自己就已经被拖回去躺着了。周见麓又开始一脸饥渴吃我的。

        那天当然是什么也没拍成，周见麓反倒在我家赖下来，一住就是一年多。我在今年年初辞了职，全心在家准备新作品，外加接送某个牙科医师通勤。

        快感诚实地起了作用，我被那戳得气若游丝：“你个变态！还去不去上班了！”

        医院里散漫着雨天的气，我坐在长椅上时不时往里看。口腔诊疗室挤挤挨挨着连成一排，外门半透明，颇有现代科技感。我看着里边周见麓忙动的背影，终于有时过境迁的感觉。

        周见麓应职在市医院牙科，听她说自己读到博士，又废了一番大功夫才堪堪聘上。她实际上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我当然看得出来。只是有口气堵在心里，怎么也捋不顺。

        那红尖上还有黏连的晶莹，羞得我逃回现实。

        同居初期，周见麓还一副规矩样子，我一阵纳闷；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原形毕。从前周末的休闲时间如今挤满了少儿不宜的内容。

        不过这还真不怪周见麓，毕竟是我先开始的。

        “舒嘉。”也许是久未听见动静，周见麓来到门外问询。

终于回归。我猛地撑起子往下看，周见麓察觉到我的动作，也抬起，却全然变了样子。

        我和她将近十年未见，十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尤其是正值年轻的人。不见踪影的这么多年里，周见麓的生活里会不会走进去过新的人？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诊疗室传来，周见麓在叮嘱病人注意事项和下次约定的时间。不一会儿，年轻病人和她的家人走出来，我站起来往里边看，正好和周见麓的眼神撞在一起。

        我这时候才算是彻底回了神，又瞬间陷入另一种怔忡情绪，看着周见麓担忧的眼神呆愣着不反应。

        这样的天气，我总是不爽快，不知副驾驶沉默了一路的周见麓是不是同样讨厌雨天。我将心里紊乱的思绪都归罪于天气，但我知自己只是还没原谅从前那个冲动的年轻女生。

        “没怎么，上不太舒服，我们快回去吧。”我撇开眼神，又拉了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去。

        “你够了吗？”我实在看不得她下半张脸那一片狼藉的淫样子，就撇开看向别。白纱帘飘动，窗外天已大亮。夏天的太阳总是升得快。

        “你醒了。”周见麓声音糊，动作不停。我正在那不应期，往后撤开，留一脸痴迷的周见麓更添茫然地看着我。

        出了医院，雨势比之前还要大，我闻见那淡淡的尘土味，不由得蹙起眉。周见麓问我等了多久，我敷衍地不知回了什么，引得她越过我停住脚步挡在我面前。我看见她衬衫最上那颗米色扣子被解开，出形致分明的锁骨和白皙修长的脖颈。

        这么多年我们两个都在赌气，却也都明白最终自己还是要回到对方边。

        那手是温的，然而我还是觉出阵阵冰冷。

        那天阴雨连绵，我依照下班的时间去接周见麓。认识我的护士说她还在一台治疗的小手术，要晚点才下班。我在护士的指示下找过去，看见助手站在周见麓侧背对门口，我只看得见那人认真的侧影。

        “啾。”周见麓突然靠近来在我眉心轻吻，叫我不要皱眉。

        其实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周见麓还是喜欢耍弄我，我也不长记，一如既往地合她。像是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我还从来没见过周见麓穿白大褂的样子，她面目都隐在白色口罩下边，一双眼睛还残存着工作时冷酷认真的神色。此时此刻，我就像是她素不相识的另一位病人，算不上什么特殊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