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年纪最小的，是许观尘的兄长许问。十年前许问死在西陵时，才满十八岁。随着许问一同去的，还有许观尘的父兄叔伯，那一年定国公府接连办了六门丧。

        其实他不喝酒，不单是因为修。

        飞扬在外边摘花捉鱼，玩得高兴。许观尘抱着酒葫芦发呆，也忘了时辰。

        隔了十年，许观尘鬼使神差地再次捧起酒葫芦。

        这年的年节一过，老定国公就请旨，带他去青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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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过香，他再叩过三个响，就跪在蒲团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来觉着跪着不舒坦，干脆就盘坐在地上，靠在案台高脚边。

        案台晃了一下，两支蜡烛险些摔下来了他的手，案上酒杯倒了一个。许观尘买的是素酒，也有十足的酒香，顺着桌案淌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或许是那时候喝伤了，许观尘一沾酒就红眼睛，哭得稀里哗啦的。

        萧贽也低，面容隐在檐下烛光照不见的地方，看不清楚。

        与西陵的战事不利，后来全靠萧贽的舅舅裴将军力挽狂澜。

        直到稍晚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仰灌了自己一口素酒――

        他喝多了，趴在门槛上哭。老定国公他的脑袋，跟他说“对不起”。

        他拿起葫芦掂了掂，又捧着闻了两下，好像是有点香。

        门外却在他不知的时候大变了模样――

        许观尘年少早慧，察觉出不对，暗中把酒水换过，陪着老定国公喝了一通。

        他起，鼓着腮帮子推门出去。

        难喝。

        许观尘看了看天，原来已经这么晚了。脚步顿了顿，带着飞扬跟上

        他把酒杯扶起来，忽然有什么东西隔着衣裳肉挠他的心，修多年的一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叩了好几下。

        定国公府办六门丧的那年，他阿爷老定国公一时间想不开，在酒里下了药，预备把自己和小孙儿许观尘一起药死。

        许观尘一惊，伸手抓了一把什么，才稳住形。坐稳之后抹了把脸，才知方才走了好一会儿的神。

        买来的一葫芦素酒才倒了三杯，还有一大半。

        许观尘拍了一下飞扬的脑袋，强忍着，把口里酒水咽下去了。

        不肖子孙许观尘有些累了，他想歇一歇。

三拜，告知定国公府诸位先人：“不肖子孙回来了。”

        染布房里染颜色似的，许观尘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在祠堂里，列祖列宗面前，一口酒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主要是小的时候喝多了。

        “这个人……”飞扬原本要告状，转看见许观尘的模样，很快就忘了要告状这回事，朗声，“仓鼠。”

        再抬眼，萧贽已由随侍推着轮椅走了。

        这祠堂里，最新的牌位是许观尘的阿爷，四年前去的。

        萧贽在外边，而飞扬在门外守着，不让他进去，正是僵持时候。

        他们定国公府的祖先，总还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

        许观尘靠在案脚边，瞥了一眼。

        他与萧贽，或许就像是阴阳两极。

        许小公子披麻衣，跪在定国公府门前眼睛时，萧五皇子才从冷里被请出来，随他的舅舅，骑着高大，漫步行过长街。

        靠在案台边的许观尘忽然往后一仰，落了空，险些撞翻一行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