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的颅代替战旗挂去了高，萧祈甩去满手血水，牵过了自己的战，他得手之后，越州城中便不再留情，痛下杀手，繁荣数代高高在上的燕楚人终于成了辰梁与戎羌的刀下亡魂，人的血都是一样的，燕楚人昔日让这两国了多少血，今日便要一一赔来。

耐心终于耗尽了，萧祈第三次回到了原地，捡起了自己的刀。

酣畅淋漓的战役，痛痛快快的大仇得报，人间荣极一刻莫过如此，可萧祈却出奇的平静。

汹涌而出的思念终于没有桎梏了，他趟过地上的尸首，跃过尚未收起的机关，还刮着血肉的倒刺自他甲衣边上蹭过，割坏了他凌乱的发髻。

萧祈来的太快了，重的旗杆轰然倒塌，震得地表裂，他比地上曲折的裂口还要快一步，刀刃斜挥，刃口锋利，穿破云层的日光洒在他的刀尖，将那薄而出的血水映得晶亮。

萧祈从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爱谢濯，他也曾矫情的想过什么天荒地老至死不渝，可他总觉得这些形容都不够。

烟土飞扬，和血腥味一起呛得人眼睛发红，长刀坠地，铮鸣之声刺人耳，萧祈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他眼前的单薄影，熟悉的气息终于近在咫尺，他收紧手臂垂下脑袋，隔着尚未落

数百死士无一退缩。

萧祈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冲进了越州城，他一黑甲浴血，战长嘶，长刀携风，狰狞虬龙在他后的天幕上出锋利爪牙，他印证了他命数中的杀伐狠戾，终于对着天下张开了属于森然利齿。

在城外高观测战局的长孙翎没能等到他的士兵集结而来，他甚至没能看清那张牙舞爪的黑龙之下就是他正熊熊燃烧的营盘。

在他大破敌军，守住国土，搅乱天下局势，即将真正成王的这一刻，他心中所想所念的只是谢濯。

长孙翎勒回望的动作一滞，死不瞑目的人应声落地，抽搐的躯干跌落下，他至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即使他被萧祈提着脑袋四目相对，他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越州城内兵戈方歇，又起波澜，只见他横刀前以刀风击垮整条长街，纵横刀气肆，生生将那些堵街巷的死尸和层叠陷阱一起斩得七零八落。

他只想看到谢濯。

震耳聋的欢呼声倏地卡在半截，前一秒还在感慨君主神武的辰梁人纷纷惊得噤了声，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萧祈从残垣断之间大步而过，一脚踹塌了摇摇坠的砖墙。

困扰他数年的仇恨突然变得不重要了，他穿过积血横尸的街巷，对边人痴狂敬佩的山呼万岁充耳不闻，他推开热泪盈眶的兵士，拒绝了所有人的恭维与朝拜，最后甚至松开了紧握在手的长刀。

萧祈并不熟悉越州城内的署，褚钊和谢濯联手把越州城挖了个底朝天，即便是土生土长的老人恐怕也不会认清这些面无全非的街巷，他披散着参差不齐的长发，像个无苍蝇一样胡乱转着，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他怎么都走不明白。

长孙煜带人突围城门那一刻，萧祈持刀劈断了燕楚营中的战旗，全副武装的辰梁人如同冲入羊群的疯狼，撕碎了营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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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他没有任何情绪，砍下长孙翎的也好，看着长孙煜在陷坑里数箭穿心死无全尸也好，他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