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用？”小欢又问一遍。

他没脸再去见严卉婉和钟姵。跪着去都没脸。

以前都是钟宁翻他的窗。钟宁翻了好多遍。多少遍？那些记忆明明很鲜明，但他要细数的时候，又突然数不明白了。

这个高考对张蔚岚来说没什么实感。

小欢愣了愣，下意识反驳：“但你......但是我想钟宁哥哥，我想见他。”

高考两天，分四科。张蔚岚每一科都顺利交卷。他就坐在那里，挥动着笔杆，干耗着脑细胞写。写完了，到时间，就交卷回家。

两天，像在一个清醒的噩梦里，很慢，又很快地折磨过去。张蔚岚的第二次高考结束了。

她的大眼睛看向桌上的笔：“你要不要也写个纸条？”

张蔚岚搓了把脸，和小欢说：“你也别去缠着了。这几天......”

但她哥明天高考。不吃药，他睡不着。

他顿了下，又说：“这几天不舒服，你别去吵她。”

考试考完了，他想见钟宁想得发疯。

小欢难为了半晌，这个贼就没成。她只好再缩起脑袋。

张蔚岚：“不用了。”

张蔚岚看着小欢，恨不得把这人从自己屋里撵出去，但他没那个力气。张蔚岚靠在椅背上，替自己找了个支撑：“总会见到的。小孩子什么也别想，别问，更别。知了？”

钟宁在床上睡着，张蔚岚不敢开灯。他拉上窗帘，从兜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手电筒，将它放在窗台上

小欢本想个贼，给张蔚岚的安眠药偷走，扔去三趟街最南那个大垃圾桶里。这个季节，那个垃圾桶最臭，上总盘旋着嗡嗡闹闹的绿豆大苍蝇。

张蔚岚掀开钟宁的窗帘，落地的时候，自己问自己：“我给了你什么？”

张蔚岚偷偷看见过，严卉婉出门买过药，用白色塑料袋买回来了一包药。

这几天钟宁和钟姵一直僵持不下，母子俩又吵又闹，终于给严卉婉吵病了。

他的脑子或许不在考试上，但思维却很清晰。这种状态很奇怪，仿佛濒死的人，所拥有的最后一抹清醒。

张蔚岚是想写的。但写什么？他的手太弱，什么都不敢写。

他就只敢偷偷地看，在严卉婉路过他家窗口的时候，偷偷瞄一眼他的。

他呢？他们在一起，他给了钟宁什么？

张蔚岚张了张嘴，又将嘴绷紧。他把苹果放下，指尖颤了几颤，去够桌上那笔。他够到了，手指又麻得厉害，将笔拿起来，最后还是放下。

“真的不用。”

小欢太小了。张蔚岚和钟宁之间的事她什么都不懂。但小孩子总有一种灵，似乎能很容易看透别人心里最疼的东西。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从这两扇窗。钟宁给了他太多，太多温，太多美好，太多走下去的力量。

取再见一次钟宁哥。”

小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嗯。”

回家望一眼钟宁的窗，再看一眼钟宁的纸条，他就能去考下一科。

但他想钟宁。他好想看钟宁一眼。他受不了了。

他一点儿也不紧张，像个机人，心平得不起来。进考场，答题，交卷。

“那哥你早点睡。”她斜眼去看张蔚岚的抽屉。抽屉里有安眠药。

于是，张蔚岚一遭，在深更半夜翻了钟宁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