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箐箐没正经工作，平时也就绣绣花，绣好了再裱起来，拿出去卖钱。

张蔚岚眼很重，不肯睁开。他翻了个，从枕上下来，又抬胳膊捞起枕，将枕扣在自己脑袋上。

他此生都领悟不到张老话里的意思。其实不怨张蔚岚。劝人说话一般要有理有据，自己立住脚跟。而张老这话，只能无疾而终。

吕箐箐将手里的活儿放下，看向张蔚岚：“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和你爷爷关家里锁到死。”

张蔚岚没说话。

“老你快闭嘴吧。就你那点退休工资，喝西北风都不够。”

张蔚岚给张老倒了杯热水，转往自己屋里走。他路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什么都没有。今晚吕箐箐又没饭。

吕箐箐坐在床边，床上支了个铁小木桌，四条铁全锈。桌上放一盏台灯，她手上拿着针线，上铺一块长布，在刺绣。

她还没老，眼睛就有些花了。

这女人生扛十二级剧痛生他，难就为了倒苦水？那不如出门走二十米，找路边的垃圾桶。

大祸，也要怪他多年教子无方。

张蔚岚想：“是我爸怎么了？你也是他爸，他也打了你。”

张蔚岚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进了父母的屋。

“别吵了，蔚岚睡了。你们都不要，那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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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箐箐拉了把张蔚岚：“妈知你是向着妈的，你爸这个王八......”

“那你让我怎么养？我一个女人，我哪有钱养？我看你是外有个野丫，就不想要儿子了吧！”

张蔚岚跟被刀了似的，一把挣开吕箐箐的手：“我谁都不向，别和我说。没事我回屋了。”

“蔚岚啊，蔚岚。”吕箐箐在屋里叫唤他。

吕箐箐愣了下，表情很受伤，她嚎了一嗓子：“你当儿子的，听你妈吐吐苦水不行吗？”

张蔚岚回屋后蒙大睡。大概是后半夜两三点的时候，他迷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给我？我不要！你没看见他今天怎么对我的？我养他就是养白眼狼，我怕他半夜趁我睡觉，一刀死我。”

张蔚岚顿了顿，再折回去，去厨房踅摸两块老式糕，拿给了张老。

张蔚岚看都没看她，摔门就走：“关我屁事。”

可见这俗气人间，没有什么理是从未倾斜倒塌的。落在“教育”上，又更是瞎三话四。

张蔚岚深深看过张老一眼，没说话。

吕箐箐的苦水倒不出去，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针线。针掉线了，得重新穿。吕箐箐曲起眼睛折腾半晌才穿上，又开始一针一针刺绣。

张老摇摇，说：“蔚岚啊，爷爷知你是个好孩子。但不怎么样，以后不能那么对你爸。”

可他老了。他越来越老了。就算他现在后悔莫及，想站起来气一把，他也站不稳了。

他大概是晕过去的。还晕出了个梦。

张老叹气：“他是你爸。”

耳朵被堵住，清净了不少。张蔚岚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这回睡得特别死，连快天亮的时候打雷下雨都没听见。

他梦见一个岔路口。他站在一边，另一边是个特别脏的垃圾桶。吕箐箐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一栽进垃圾桶里，扑起了一群绿豆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