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先帝与文皇后，我年少时的旸哥哥和玉机妹妹，在明光极盛之双双向我伸出了右手。论起来，我这一生，还是最喜欢和他在西南吃苦的日子。无需希望，哪怕这苦无穷无尽，心中亦无忧无惧。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何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兄弟推上了腰斩台。她不必否认，不必遮掩，我亦不必苦问，不必追寻。

宁一文说，太后若后悔了，还可以追回诏书。

正说着，小任躬走了进来，太后，更衣上朝煞费神，还请安心养病。陛下正在朝上置乱臣贼子，想来不过晌午，就能安定。说罢命人上了早膳，又吩咐人取药来，太后再歇息片刻，陛下必亲自前来交代，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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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乱问，宁一文呢？

人端上药来，我推了开去。谁要听他亲口交代？此刻他当在殿上，指斥启章与高朎矫诏废帝，意图谋反。或许我应当支持到请求他饶恕我儿子的那一刻。

我们三个，原本就是这样才好。

自观纵火案发，直至今日，才不过七日。我动念废帝，亦不过六日。他果然是先帝的亲儿子，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其冷酷无情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也好，这江山总该有能者居之，汝南王又何德何能，能与髙朠争天下？

我是被上朝的钟声惊醒的，天蒙蒙亮，我忙吩咐人来为我更衣。然而唤了十几声，殿中只有我自己微弱而苍老的嘤嘤回响。好一会儿，才有人挨进殿，跪下说，陛下已派人封了济慈，现下中只余十几人。婢想着太后没那么快醒，因此都在殿外洒扫，不想太后醒了，实是罪该万死。

[2]：“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宁一文说，恕老无状，皇帝实是毫无过错。

[1]：“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

启大人派人来过么？

那人回说，宁公公已调出了济慈。

我心灰意冷，罢了。早知是如此，难要我眼睁睁看着汝南王死，启家族灭么？

我落泪，他的错便是托生在智妃的腹中，却又了我的儿子。下去吧，到时唤醒本，更衣上朝。

思虑多日，今日总算看到了结果。生死祸福，无不自求。我应当在髙朠回之前，识趣地死去。他无法对质，必将念着多年的母子之情，痛哭一番。只有这样，汝南王或许能逃得一命。

注释：

婢不知。

忽闻后一声长哭。不知是谁在哭谁，我已不想再回。又不知谁将饶恕谁，我总在这里等待后人的亡魂。

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褪去一苍老，变成年少时他口中的春儿与她口中的启姐姐。

我这个将死之人了。

[3]：“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