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姝子如被重锤一击，再也支撑不住，从绣墩上了下来，跪倒在地。凉风习习，我只冷眼看着。良久，她深一口气，泣：“大人不必再问了，这话是妾命小萝去内阜院散布出去的。”说着伏地不起，额在金砖上印出闪亮的一摊。

齐姝自责后悔，哭泣不已：“妾知错了，请大人饶恕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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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姝似被说中心事，肩一耸，忙用皱巴巴的帕子拭泪。我又：“倘若有人先去出首，娘娘倒是猜猜，此人会不会全归罪于娘娘？倘若真是如此，娘娘还要一力承担所有的罪责么？”

一怔：“明日一早……不知妥当么？”

齐姝像失了支撑，颓然呆坐，泪不止。我痛心疾首地叹：“娘娘既诞育了公主，凡事当以公主为先才是。造谣中伤别的妃嫔，不是令公主蒙羞么？”

我笑容转柔：“就依娘娘。不过玉机定会将此事回禀圣上，到时候掖庭属来查问，便不是‘查’和‘问’这样简单了。若有半句不实，掖庭狱的刑，可不理会谁是婢，谁是……娘娘。”

青瓷大缸里的冰就要化尽，浮冰叮叮作响。凝结的水珠子沿着外滴滴答答地落下，平添了几分悠然凉意。齐姝的鬓边沁出

我冷哼一声：“娘娘言重。娘娘还是亲自去陛下面前认罪吧，陛下宽容，定会原谅娘娘的。”

齐姝颤声：“这又何必？妾回去问了，晚膳前定然派人回禀大人。”

我扶起她，手执折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但见她满脸是泪，双苍白，仓皇战栗如摇摇坠的枯叶。修长黑的睫被汗水与泪水腻住，沉重得抬不起来：“八年前，慎妃娘娘还是皇后，有一位女御，因犯了错被施杖刑，一尸两命。慎妃娘娘当时并不知她有孕，纯属无心之过，却也不得不退位责。倘若这一次真的伤到龙胎，谁还理会娘娘的本意是什么？”我收起扇子，用帕子轻轻拭去扇骨上的气，“娘娘说是不是？”

我冷冷一笑：“不过一句话而已，何须等到明日？娘娘现在就命小萝姑娘过来，当着面问岂不是更好？”

齐姝抽泣：“如此……溧阳便能养在绿烟阁了么？”

因齐宝刚刚受过刑，我的话如利刃一般在她心戳了一记。她神色一凛，面色转白。我又：“绿烟阁的每一个人都要去掖庭属走一遭，连溧阳公主的嬷嬷和丫也不例外。”说着无限惋惜，“可怜溧阳公主还在襁褓之中，就卷入闱丑事，不得安生。陛下最心疼孩子，也不知那阵子溧阳公主还能不能养在绿烟阁了。”说罢将茶盏在小几上一磕。

齐姝周战栗，髻上垂下的明珠嘀嘀地敲打在我的脚边，珠光灼灼一如我心中的快意与恨意。齐姝：“妾妒忌婉妃娘娘得有孕，所以散布谣言中伤大人，离间大人与娘娘。但妾只是图一时之快，绝无伤害龙胎之意。”

我冷冷：“为何？”

我淡淡：“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唯患‘知之者不得为’[8]。还有，娘娘要早些去认罪才有用，万一被人捷足先登，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