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附在我耳边轻声：“看启春姐姐怎么为姐姐出气。”

启春笑：“分明是平手，怎说‘甘拜下风’？此番我要与表妹一去贵妃面前领罪了。”

弯钩晓月，似墨蓝天幕一窥探的裂口。两人剑尖斜指，蓄势不发。采薇的小丫早将话传开，上夜的女内侍都围了上来。杜若从粲英的值房赶来，见启邢二人剑指相向，焦急：“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几位娘娘知了还了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北面长宁和南面思乔的人都巴巴赶来看热闹。忽听启春一声暴喝，一青光冲天飞起，嗵的一声落入东北角的青瓷大水缸中。两人立时罢斗，邢茜仪手执半截蝉翼剑呆在当地，面如死灰。启春一抚白虹剑，剑尖立时掉落。

两个小内监忙去水缸里捞出半截蝉翼剑，以袖拭干，双手奉上。邢茜仪接过剑尖，连手中断剑一还入鞘中，淡淡一笑：“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表姐的剑术进境惊人，小妹甘拜下风。”

采薇忙拉开她：“姑姑莫急，她姐妹二人不过晨起舞剑而已，绝不会让姑姑为难。”杜若急得满大汗，求了启春又劝邢茜仪，两人充耳不闻。

启春收起白虹剑的剑尖：“侥幸罢了。只是折

但见剑随影动，两人法迅疾。双剑化成青白两弧光，剑气森冷，砭人肌肤。虽斗得激烈，却半声叱也不闻。邢茜仪姿美妙，启春招式奇。人们瞠目结，掩口惊呼不绝。

晨间尚有寒气，启春与邢茜仪的春衫都已被汗透。利刃无情，数次贴着衣衫和肌肤过。这哪里是切磋剑术，分明是命相搏。

启春息片刻，歉然：“剑断了，今日算平手。”

邢茜仪冷哼一声，收剑凝立。启春上前一步，向邢茜仪：“表妹，我们姐妹也许久没有一起练剑了。今日就切磋一番如何？”

忽听有人朗声诵：“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如羿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15]我循声望去，却是封若水望着场中诗。此时史易珠、封若水与徐嘉秬都在门外观看，但自持份，并不下场。

好了。天下会剑术的不止她一个！”

邢茜仪低看了看白虹剑掉落的剑尖，目光如风暴盘旋的天色，神情却淡漠如常：“不必。我的罪，我自去领。”说罢扬长而去。

采薇兴高彩烈地拉起启春的手，笑：“启姐姐你又变厉害了，连邢大小姐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绿萼披了衣裳，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待看到场下两人各自摆开架势，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邢茜仪微微一笑：“求之不得。”说罢，两人举手谦让，分东西走到庭院中心。躬互施一礼，鞠浅而僵，几乎只是点了点。

我不禁好笑。白虹与蝉翼，本该惺惺相惜，不想托了这两姐妹的福，无端以己之刃，斫彼之锋。若名剑有魂，合当一哭。正乱着，忽闻双剑相交，如龙凤啸，激久回。凝萃殿崇栋飞檐，铜铃啷啷作响。几只灰雀惊起，扑棱棱冲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