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悦书小友背的不错,今天我们来学下一句,渠荷的历,园莽抽条,枇杷晚翠,梧桐早凋。”卫祯明把写好的一行字递给张悦书,二人也没有千字文的书,全凭卫祯明默写加口述才能继续。
张悦书偶尔抬
瞄一眼对面的卫祯明,他披着石青色的大氅,这衣服颜色样式张悦书从未见人穿过,就,
不一样的,不像是在外面遇见的卫哥哥了。卫哥哥
发只在脑后虚虚拢住,眉间微微蹙起,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笔下却是不停,白色宣纸上墨色染透,一枝寒梅临崖盛开。
张悦书见整幅梅枝上只有一朵梅花用朱砂点上了赤红色,而卫祯明已不再动笔,他不由得出声问
。
“老规矩,从天地玄黄开始背。”
屋里静悄悄的,墨块和砚台偶尔滋滋摩
一响,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噼啪炸开一声,猛地窜出一点火焰,屋外也静悄悄的,鸟雀在枝
跃,偶尔叽叽喳喳。
“在春天!”
“我爹说了,不能玩物丧志。”
卫祯明收拾完撑着
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小孩笑。
卫祯明这里也没什么书籍,为了轻装简行,他只带了他老师给的那本《天工开物》到南阳县。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张大宝是已经上过半年学的,五岁半便在一个老童生家里认字,只学了一篇千字文前段,后段还没学呢,老童生就去隔
县当私塾先生了,所以张大宝过完年才要去南阳县里上学,正儿八经的准备读书了。
“这几句也是遵照千字文全篇相同的格式,相互对应。渠荷,渠,水停之
,像是咱村的水塘的荷花,园莽,园中的草木,枇杷,你吃的枇杷果就结在枇杷树上,梧桐,盛文街碧梧书院栽的就是梧桐树。”卫祯明讲得极为详细,识字不仅是纸上识字,还要把字和你看到的实物联系起来。
张大宝已经放了旦月假,但是他家里人不想他天天跟着村里的小孩疯跑忘记了读书,于是让现在尚水村里姑且算得上学问好识字多的卫祯明带着他学,每日吃了中午饭就过来,晚饭前再由张大宝家里人接走。
“你看,卫哥哥,外面下雪啦!“
卫祯明盘
坐在炕上,对面是坐的直直的张悦书,俩人对坐在小茶几两边,茶几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块虎
的镇纸,一应俱全。
张悦书看着眼前洁白如雪的纸心里有点羡慕,我如果能自己挣钱就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卫祯明问他。
“卫哥哥,你怎么只点了一朵花啊,其他的花呢?”
小孩有点跑累了,停下来休息。
“抽条,花草树木什么时候发芽长叶啊?”
“冬天!我知
啦,冬天枇杷树还是绿的,但是下一句的梧桐树在秋天叶子就已经掉光了。”
稚童
利顺畅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回
,因着四字四字的停顿使得童生也带上了一种文人韵味。
“是我这只桃子妖,我要吃你家的大鹅啦!”
卫祯明一边听着张悦书背千字文,一边提笔沾墨写下十六个正楷字,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门槛蹿了进来,他脑袋上留长了的
发分成两路扎成辫子盘在左右两边,像是两只角,额前的碎发还特意被修成了寿桃的样式。
“我看你这么喜欢那只鹅,你怎么不让你爹娘给你养几只啊?”
“的历,是花盛开的样子,你想啊,荷花什么时候开啊?”
卫祯明点点
,孺子可教也,随即抽了三张纸,折了几折,全
摊开后纸张上有了清晰的九
格印子,摆到张悦书跟前,“懂了意思,便开始临摹吧。”
卫祯明闻言抬
,顺着张悦书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张大宝摘下翻白的狐
帽子来,赶着围栏里那唯一的一只鹅,鹅已经长得不小了,看着张大宝拿着帽子在眼前晃
,仰着鹅嘴就要去叼人,张大宝也不怕,一边跑一边哈哈哈哈地笑,满院子羽
纷飞。
“夏天!”
“哎呦,让我看看哪个桃子成了
进我家了。”
“枇杷晚翠,枇杷在哪个季节叶子依然是绿的?”
大昭永光二十三年冬,腊月初三,大雪。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哦了一句,似懂非懂,想来他也不明白为啥画梅花和冬天有关系。张悦书的视线越过卫祯明的肩,看向窗外,忽然,小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双眼发光。
卫祯明听了这话心里一怔,权作安
似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欸,那就走吧,咱们练字去。”
“张大宝,你又不专心。”卫祯明点了点小孩的额
,“这是九九消寒图,每日里涂红一朵梅花,等花涂满了,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