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了些；他望着香案上那泛着铁青色的丹书铁券，眼眶渐渐，低声：

        “当年事发之时，父亲已官至左军都尉，无论武皇帝还是为当时的先帝，都颇为重；即便没了爵位，他的前程总是有的。他最终抛舍下我娘，为的，就是这四个字。”

        顾廷烨默不作声。

        他小时候，不止一次见过父亲躲在书房，对着大秦氏的画像痛哭。

        烛火把兄弟俩的影拉的长长的，一者高大健硕，一者伛偻蜷缩；顾廷煜厌恶的瞪着地上自己的影，倏然又释怀了，到底，这么多年来，他是因为以前的事怨恨着，还是为了现在而嫉妒着？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知你为生母不平，为人亲，这也无可厚非。”再开口时，顾廷煜心一片宁静，“可你不止有母，还有父，上有一半血肉，是姓顾的，是宁远侯府的。”

        “我不会立嗣的，至于还有多久，你可以去问张医，想来没多少日了。”顾廷煜枯槁如死水的面容，竟如孤立峭上松枝清绝，“你可以顺理成章的承袭爵位，想怎么收拾外那帮人，都由你。他们多年依附在父亲的羽翼之下，满皆是骄二气，以你今时今日的手段，抓些把柄来拿他们，并非难事。”

        听到这里，顾廷烨笑了出来，讥诮的撇了下角：“不知大哥何时这般明白了？想当初，大哥还跟四叔五叔好的如父般。”

        尤其在对付他的时候，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合的天衣无。

        顾廷煜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只淡淡：“人快死的时候，总是看的明白些，况且他们是什么货色，我是早明白的。”

        “你倒不记挂妻女？只一味想着维护顾氏爵位。”顾廷烨讥讽，“果然顾氏好孙。”

        “你嫂对你不错，你不会为难她的。你不是这种人。”顾廷煜回答的干脆，“弟妹进门这些日，我瞧着也是宽厚的。”

        顾廷烨暗晒一声，这人到这时还要耍心机。

        “大哥的口才见长，弟弟的竟无半句可说的。”顾廷烨冷漠的微笑着，“不过，我本就是顾家的不肖，就为了那四个字，就要我咽下这些年的气，大哥未免说的轻巧了些。也是了，毕竟受罪的不是你。”

        “被父亲绑了差点送去宗人府的是我；顾廷炀污了父亲房里的丫，着人家自尽，被冤枉的是我；顾廷炳欠了嫖资赌债，跟青楼赌坊串通好后，写的是我名字的欠条，父亲几乎打断我的骨；我气不过，去寻青楼赌坊来对质，反惹了没完没了的麻烦，落下满的荒唐名声，气的父亲吐血。我赌气，越闹越凶……最后，父亲伤心失望；被赶出家门的还是我。”

        顾廷烨说的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那个时候，顾府上下，有几个人为我说过话？煊大哥倒说过几次，后来也不敢了，尤其事关他亲兄弟；旁人么，哼哼……”

        昏暗广阔的祠堂沉入一片寂静中，兄弟俩久久不语。

        过了良久良久，顾廷煜才叹息：“我是快死的人了，不过遵着父亲的嘱托，力维护顾氏门楣罢了。你想出气也罢，想雪恨也罢，终归能有别的法，别，别，别毁了顾氏这年基业。”话到最后，越来越微弱，几乎是哀求了，他虚弱已，不堪重负：“该说的，我都说了，余下的，你自己想罢……”

        顾廷烨抬，直直望着香案最上的两副大画，正是代宁远侯顾右山与其妻之像。

        顾家儿郎成年后，大多都有一对深深的眉，压着飞扬的眉，似把一切心绪都锁在墨的隐忍中。

        他忽想起那屈辱的一日，他好容易才能进了灵堂，隔着棺椁，最后看老父一眼，曾经在幼小的他眼中，想山岭一样高大魁伟的父亲，却缩的那样干瘦单薄。

        十五岁前，他活在自卑和倔强中，自觉出低人一等；遇到常嬷嬷后，他知生母嫁入顾门的真相，更是满腹愤恨如薄的岩浆般，却无法诉说，至此，他连父亲也暗暗恨上了，一开口便咄咄不驯，父之间就闹的更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