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夜不知怎么地，当他看着一被淋得全透了的阴十七，就那样坐着，目不转睛地守在哑母床榻旁时，他不禁又想起了雨中蓦地拉起他手的那只小手。

一出水仙家，阴十七便往田月街的方向大步走去。

二人离开水仙家时，退了高热的哑母睡得正熟。

来不及收回视线的阴十七与他对了个正着，她不意外他会猜到她心中所想，也不意外他会这么直接回答她。

可二人不知，在他们踏出水仙家家门门槛之际，原本紧紧阖目的哑母慢慢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里有着一丝丝温的光亮。

阴十七接过崭新崭新的衣袍，捧在手上瞧着。

“这里由我看着，你去厨房换吧。”

这是常识，谁会不晓得姜汤味并不苦？

展颜见她接过衣袍也不快去换上，有点呆呆的模样，他不禁：

展颜回：“送大夫回去时，除了麻烦大夫的夫人给我煮了碗姜汤，还麻烦她给我找了这么一套干净的衣袍，正好大夫的小儿子与你一般年岁，说是这套衣袍刚不久，只下水洗过一次便放了起来，还未上过，我便将这衣袍一并买了来。”

到了田月街，只等

他同样低着斗笠，她只看到他下半张脸紧紧抿着的薄。

在大夫来为她诊治，在阴十七跑去给她煎药，哑母神智并不清楚，她被高热烧得糊里糊涂的。

阴十七并不是笨，自然知这套衣袍是给她备的：

当展颜与阴十七守着她，直在她的高热完全退下，二人松了大气说她已无大碍之际，哑母已然完全清醒，她清楚清淅地感受到了展颜与阴十七对她的关怀照顾。

可她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我自然晓得不苦！”

展颜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的脑子似乎有些迟钝。

“你……这么晚……买的？”

待阴十七一口喝尽，展颜才想到这个，他浑开始有点不自在。

于是她沉默了。

布料虽不是什么绫罗绸段，但却要比她此刻上所穿的布衣要好得多，看来那名老大夫的家境算是不错的，至少要比她家好得太多。

他突如其来的抬眼，令她措手不及。

放在平常，他决然不会这般后知后觉。

他转出了寝屋，再进来时，他手上多了一套衣袍，内外兼有。

她说得有点颠三倒四，所幸他还是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他是去哪儿买的这一整套衣袍？

将几包自大夫那抓来的药包放在寝屋的桌面上后，她与展颜一同离开了水仙家。

即便她再低了又低斗笠，仍阻不了雨丝飘到她脸上，她瞧了眼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展颜。

阴十七听话地去了厨房换下透的布衣，换好后再回寝屋，展颜与她说，哑母已全然没了命危险。

展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我跟着你，不仅仅是因着好奇。”

大雨纷飞的夜空下，昏暗的街里一前一后疾步走着两个人，同样穿着蓑衣着斗笠，连影子都似乎与黑暗成一，瞧不出半点来。

银白的八颗牙齿：

可在展颜扶着她，阴十七一小汤匙一小汤匙地将汤药喂进她嘴里的时候，哑母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

雨似乎越下越大，有绵绵小雨发展到飘泼大雨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