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鍵盤聲中一點一滴逝。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整棟大樓只剩下他們這一角還亮著燈。信義區的夜景在落地窗外展開，遠處的台北101與微風南山的燈光像是一片星海，偶爾有計程車的光束在松智路上劃過。沈若晴起去茶水間沖第二輪咖啡，陸以昀跟了過去，兩人在狹窄的茶水間裡並肩站著，等待咖啡機運轉。

        他靠得很近，近到沈若晴可以看見他眼中倒映著的數據光點，聽見他因為專注而略微加重的呼。她的後背不自覺得更直，卻沒有拉開距離。絲質襯衫因為她的動作而貼合在上，勾勒出她勻稱的腰線與口柔軟的起伏。陸以昀的目光在她的鎖骨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禮貌地移開，那份克制反而讓氛圍更顯張力。

戰役才開始。沈若晴負責重寫策略論述與預算重分的邏輯，陸以昀則負責將所有財務模型重新跑過一遍，並用程式將過去被忽略的二十四到二十六歲輕熟族群的投放效益獨立建模。兩人的筆電並排著，螢幕的光映在彼此臉上。為了方便對照，陸以昀將自己的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兩人的手臂時而會在調整鼠時輕輕碰觸。每一次短暫的碰觸，都帶著年輕男體溫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讓沈若晴的肌膚泛起細微的酥麻。

        他看著沈若晴，眼中沒有同情，只有理解與尊重。「總監，妳不是一個人。至少這個案子，我會陪妳一起扛到最後。妳的專業值得被看見，不需要一個人證明什麼。」

        「抱歉，讓你陪我熬到這麼晚。」沈若晴靠在理台邊，手裡握著馬克杯，熱氣模糊了她的鏡片，也讓她的眼神顯得有些疲憊。「我從二十二歲進這行開始，就是這樣。每年考前一個月，幾乎都是睡在公司。升上去的路很窄，尤其是女生，總要比別人多證明一點什麼，才會被看見。久了，就習慣一個人扛。」

        那番話像是一溫熱的水，緩緩漫過沈若晴緊繃了一整天的口。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七歲的男生，他的高大與年輕在此刻不再是距離，反而成為一種可靠的支撐。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卻只是低下頭喝了

        「我懂那種感覺。」他輕聲說，聲音在深夜的茶水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在華頓的時候，我邊的同學大分都去了投行或科技業，起薪是顧問業的兩倍。我拿到舊金山那家新創的offer時，我爸媽其實也希望我留在那裡，穩定、光鮮。但我實習了三個月就發現，我每天在優化點擊率，卻不知這些點擊背後的人是誰。我想的不是讓人多一次手機，而是幫一個品牌或一個團隊，找到真正被需要的價值。所以我回來了，選擇從實習生重頭開始。很辛苦，但至少每天醒來，我知自己在對的事。」

        她能聞到他上那乾淨的洗衣香氣，混著黑咖啡的味，近得只要她稍稍側頭，就能看見他頸側隨著呼起伏的線條。他的側臉在螢幕光下顯得專注，鼻梁直，睫濃密，薄因為思考而輕抿著。當他為了標示一個關鍵數據而俯靠近螢幕時，他的肩膀幾乎貼上她的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的心不自覺加快。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數字，卻發現自己的視線會在數字的間隙，偷偷落在他敲擊鍵盤的手指上。那雙手修長、穩定，指節分明，每一次敲擊都帶著節奏感。

        她的語氣很淡，卻藏著一種長年孤軍奮戰後的脆弱。絲質襯衫的領口因為她放鬆的姿勢而微微敞開，出一小片細膩的肌膚與銀色細鍊的光澤。陸以昀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溫和而專注。咖啡機發出完成的嗶聲，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指尖在交接時輕輕碰到她的指尖，溫熱而短暫。

        「這裡，妳看。」陸以昀忽然停下，體更傾向她，指尖在觸控板上劃出一個曲線圖。「如果我們把輕熟族群的預算從原本的大眾通路抽出來，轉投到小紅書與Dcard的美妝版搭KOC導購，據我重跑的轉單模型，投報率可以拉到一點八倍。比妳舊版模型裡預估的一點四倍更高，因為這群人的決策更依賴真實口碑，而不是廣告曝光。」

        「很好，這個邏輯可以放進簡報的第三頁，作為預算重整的心支撐。」沈若晴的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帶著一點沙啞。「你先把這個模組封存，我來寫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