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红得发黑的眼睛，全带着无边贪婪，死死钉在龙灵窄窄的肚上。

        “快甩开啊！使劲踹！”霍玲珑一记大脚飞踹，一边收剑一边急喝。

        一声声婴儿笑声令人骨悚然，从库房最阴暗如毒蛇般吐着信子爬出来，一开始不过是一两声，三两息工夫后，那笑声便从四面八方连成一大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到了最后，已经扭曲成凄厉大哭。

        霍玲珑手里的大剑抡得浑圆，一边斩击，一边扯着脖子大嚷：“完！它们全盯上你这肉了！”

        她话音未落，库房最深的木架子后面，陡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霍玲珑再不耽搁，一口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震灵符，嘴里连声痛骂：“一帮死鬼孩子，亲爹娘都不要你们了，这起子孽障，倒还感恩德地替仇人守大门！都给姑回去！”

        霍玲珑也是动了真火，一咬牙，把心一横，两指插着刀锋狠狠一豁，鲜血淋漓，血在剑上一抹，罡火平地起三尺多高，金灿灿的光华将小半个阴森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万千婴灵的尖叫声在这大火里爆开，婴灵在接到火光的刹那，全在哭嚎中化作一缕缕死烟。

        霍玲珑一跺脚，急得破了音：“娘耶！是胎煞！这烂地方怎么养了这么多胎煞！”

        俗语说得好，当在屋里瞧见第一只蟑螂的时候，这整间屋宇的夹里，怕是早就挤满了蟑螂窝。

        霍玲珑一边劈手结乾坤印，一边说：“夭折的孩子怨气最重！活着没见过天日，死了没见过娘，魂魄生下来就是残缺的，进不得生死簿，更入不了六轮回，只能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生生熬成了煞！”

        霍玲珑一张小脸第一次变得极难看。

        不过转眼间，那些婴灵如同开了闸的水，不知凡几地在黑暗里爬行，梁上开始往下掉死婴，橱柜里开始往外溢烂肉，一时间，整座库房里全是肉在木板上爬行的死音。

        局势坏到了极，显然，这两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把这滩死水想得太浅了些。

        即便如此，那些鬼东西还是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本杀不完灭不尽。它们踏着前面同类的死烟，前赴后继，跟疯了似地全冲着龙灵上扑过去。

        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墙上，接着，那“咚咚咚”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正有一大群怪物，正从黑幕里爬出来。

        霍玲珑当机立断，啐了一口，撤回大剑，金色纯阳罡火“轰”地一声在剑上炸开来。剑锋贴着地面横扫过去，锐利无比，抓着龙灵脚腕的几只鬼手当场被齐斩断。

        可怪就怪在，那断口并未血，反而蠕动着长出了更多，它们层层叠叠，彼此纠缠，不屈不挠地扯着龙灵的小，拼了命地要爬上去。

        “……胎煞？什么是胎煞？”龙灵惊恐万分回追问。

        “……咯咯咯……咯咯……”

        龙灵紧紧捂住耳朵，成百上千个死婴灵的哭嚎声像是一枚枚钢针，穿透了她的掌心，在整座库房来回激。那些青白鬼手借着这声势，撕扯着她的衣衫正一寸一寸往上爬。

        “……坏了，这是了老窝了。”

        那大概便是阵眼了。

        霍玲珑脑瓜子转得飞快，一双大眼睛在火光里提溜一转，倒让她瞧见了朱砂阵法中央，正供奉着一截发黑的老脐带。

第三只、第四只……

        只是无论她使了多少力，那些鬼手如同黄河里的沙子，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地漫上来，怎么踩也踩不绝。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密密麻麻，无数只婴儿手掌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疯狂撕扯着龙灵的裙摆。

        龙灵便是再笨，这一刻也想明白了。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弱女子，又是那些个厉鬼口中所谓的“地母莲胎”。这些没见天日的婴灵，大概是要借她的母，在阳世里重新活一次。

        她一声暴喝，用尽了全的气力，大剑带着泼天罡火，“哧”地一声，插进阵眼里。

        龙灵顺着她发颤的剑尖望了过去。

        库房的黑暗褶皱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空的眼珠子。不单地砖里有，连两侧的木架子上、梁上，甚至橱柜上，全插满了这种怪东西。

        最骇人的是，那张小脸上五官不整，只有一双大眼和一张大嘴，嘴角一直裂到了两边的耳底下，正冲着龙灵咧开一个死肉口子，发出尖细怪笑：“……咯咯……妈妈……咯咯咯……”

        龙灵手忙脚乱，一张脸吓得没了血色，一边死命用双手去掀扯那些粘在上的死人手，一双脚在地上跟大神似地狂踩乱踹。

        “啊――！”

        其中一个离得近的，已经慢腾腾地爬了出来。那是个瞧着不足周岁的孩子，上的肉呈现出一种泡了水的死白，肚脐眼底下还拖着半截烂透了的陈年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