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尝试施展清心定神的法诀去强行压制，也有人祭出法，试图将之驱散。可所有的努力尽皆如石沉大海。那燥气仿佛原本就扎在他们内，与血肉神魂为一。

        看颜谨稍稍恢复，谢存郢便将她交给一旁的十一娘照顾，自己则迈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只始终安安静静的香炉。

        “这简单，鬼市里有几个专门摊位的牙人。直接找他们问。”

        “吕掌柜，你们铺子里可有识得关外文字的人？”

        “净、守念、戒贪、止妄。慎怒、慎杀、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定了几条对策，说着便要分行动。

        香炉入手冰凉，分量比看上去略沉一些。

        “所以鬼市那个摊主没有骗人？”颜谨想起了鬼市摊主当时的说辞。

        没有人能回答。

        “他骗没骗，去把人揪来问一问就知了！”有个脾气急的同僚嚷，“妈了个巴子！这鬼东西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把咱们全给套进去了！再等下去，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周先生略作沉：“应该能认出七八成。”

        听他这么一说，立有几个附和了起来：“走，现在就去鬼市！”

        他托着炉底，先将炉盖取下，迎着火光仔细查看。炉盖内外皆被刷洗得十分干净，烟孔通透，边缘没有暗扣，也不见后来补铸的痕迹。他又以指节轻叩炉腹，铜声沉厚而匀，听不出夹层，也听不出里面藏有异物。

        谢存郢又沿着炉腹上的纹饰细细看了一遍。

        “那你可认得？”

        翻过炉底，四只瑞兽炉足的底均已磨得平，边缘还留着不少新旧交叠的磕痕，说明此物并非仅作陈设使用。

        炉膛深还残留着几片暗褐色的火斑，已经吃进铜胎，无法彻底磨去。除此之外，原本积在隙中的香垢、灰尘乃至血污，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谢存郢半揽着颜谨，温热的大掌覆在她发的额角上，耐心地替她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位。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缠上我们的？又是如何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影响到所有人的？”有人铁青着脸问。

        “这是我们铺里的周先生，年轻时常年跑关外商路，后来又替铺子整理旧籍，认得不少关外文字。平日收到来自关外的物，若带有铭文，大多都会请他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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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街上落针可闻。

        不多时，一名六十来岁的老者快步从后堂走出。

        “也可以去那些关外人常住的客栈里查探。那么多东西，总会留下痕迹。”

        过了片刻，众人陆续睁开双眼，脸上无不带着凝重与骇然。显然，他们都在内视中看到了那附骨之蛆般的燥气。

        众人没有促。等他反复辨认了几遍后，他才缓缓开口：“最后一句有些磨损，应该是……诸念皆空。”

        周先生接过香炉，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将炉转了一圈，又将炉底与炉盖逐一看过。

        “这些字句听着全都是劝人修心守戒之言，与炉上那些莲花、祥云、净瓶等纹饰相互呼应，怎么看都像是一件佛门供。”有同僚皱眉说。

        谢存郢叫住他们：“这玩意儿虽说能够无声无息地影响大家的想法，但也不是全然无法防备。只要在念初生时及时警觉，尚可避免酿成大祸。从现在起，所有人严禁单独行动。若察觉心生出难以抑制的危险想法，莫要盲目扛，先闭目内观，澄心自省。若实在无法克制，便立刻告知同伴，由众人合力压制。”

        谢存郢看向吕掌柜，问：“今夜有鬼市吗？”

        方才叫嚷着要去抓人的几名同僚顿时噎住，随即又：“三日时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吕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摇：“没有。下一场要等三日后。”

        莲、祥云、净瓶、明珠，皆是寻常吉祥纹样。纹样之间，那一圈关外文字排列得极为规整。

        吕掌柜闻言，立刻点了点，转朝铺子里喊了一声：“老周！”

        写到这里，周先生停住了许久。

        他让人拿来纸笔，以及他平时常用的一本旧字册子，对照着逐字辨认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圈细密的铭文上。凝视许久后，才说：“这不是如今关外通行的文字，而是旧字。”

        “而且三日后去鬼市，也不一定能碰到那个摊主。”有人提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