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去，更没想到师姐会待他那样好。”

        那日贺景玄不在家，宅子里只剩陆照微和阿满。

        傍晚，陆照微照常完纸活，将温在小炉上的滋补汤药端了下来。

        她喝完了整碗药，最初只是腹中发疼。她以为是药凉伤了胃，起想倒些热水。可刚走几步，杯子便从手中落，摔得粉碎，她也随即倒了下去。

        她连忙喊阿满，让阿满替她去叫人。贺景玄不在，那便去叫师父，去叫师妹，叫谁都好。

        可阿满却没有动，他说：“你死了，就不会生孩子了，也会变得和我一样。贺先生能看见鬼，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会把你留下，以后你就不用出门，可以一直陪在我边，我们一起在家里剪纸、画画、玩娃娃，一起等贺先生回家。”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报复，只是一个孩子在解释自己想了很久的办法。

        听到此，谢存郢都叹了口气：“都说死人骗得过活人，骗不过贺景玄。没想到，他曾被鬼骗得这么惨。”

        “是啊。”十一娘也叹了一口气，“他后来再不肯信鬼。只是这教训，代价实在太大了。”

        师姐舍不得走，贺景玄也舍不得放。夫妻二人便去求师父，求他替师姐一纸扎人，让师姐继续留在世上。

        可师父却说：“照微既已死，魂便该往生。纸扎人可以承接亡者的一点念想，却不能长久容纳完整的魂魄。”

        “任凭他们怎么求，师父都没有点。于是我偷拿了师父的手札，照着上面的法子学，又瞒着所有人摸去鬼市买来材料，替师姐了一纸扎人。”一滴泪顺着十一娘眼角落，“我七岁时她给了我半张床，她出嫁时又给了我一把家门钥匙。她给我一个家，我还她一。”

        纸无法长久使用。魂魄在其中每走一步，每抬一次手，都会牵动里面的竹篾和丝线。纸面受会，被灯火熏久了会脆，关节磨损得尤其快。若要让师姐的动作仍像活人一样灵活，至多一个月便要更换一。

        天气时，不到一个月就得换。

        “这十五年，师姐用过的每一纸，都是我的。”十一娘，“有时他们夫妻亲近过了，纸也会坏得更快。”

        她说得坦然，并没有回避。

        “师姐为这事难为情的，贺景玄却从不肯克制太久。其实也正常，毕竟是夫妻俩，难免有些情不自禁。”

        颜谨想起窗中那对紧紧纠缠的夫妻，难怪贺娘子一复活过来，他俩便毫无节制地欢好。十五年来，芝麻巷的邻居只知贺娘子孱弱，不爱见人。没有人知，那座宅子里每个月都会换掉一女人的。

        “直到今天。”十一娘，“这个月贺景玄迟迟没有来取新的，我担心出事，便抱着纸扎人去了芝麻巷。”

        十一娘到时已近午后。

        贺家院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锅盖碰撞的轻响，还有菜油入锅时细密的滋啦声。

        十一娘站在门外，忽然有些恍惚。

        师姐活着的时候喜欢下厨，手艺却不算好。她什么都舍得放油、放糖，偏偏又没耐心守着火候。肉饼不是煎糊了边，便是里面还夹着生面。

        死后借住纸，闻不见香味，也尝不出滋味，厨房便渐渐冷了下来。

        贺景玄偶尔会生火，但大多只是煮一碗能够填饱肚子的面。

        十一娘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贺家闻见饭菜香了。

        她抱着纸人推门进去，刚走到院中，便看见一个女人从厨房里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