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众人的视线再次汇聚到叶绯上，等待着这位已经掌握了全局脉络的主母，下达最后的出征令。

        沈清然按在密信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激赏。他是这局棋里算得最深的人，自然知那句“清君侧”是何等险招，原本是存了试探叶绯底线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位素来温婉的少夫人，在权力与皇权的博弈间，看得比谁都透彻。

        他伸手，极轻极稳地在那小腹上碰了碰，仿佛在碰某种神迹。

        “小狼崽子，侯府里这么多气的，难还能让少夫人受了委屈？你只跑得快些，回来时，怕是还能赶上喝满月酒呢。”

        “是我想得激进了。”

        “我会告诉侯爷，京城有你，万事皆安。让他莫要回，只杀敌。”

        沈清然缓缓收回手，对着叶绯郑重一揖，这一拜，少了几分面对“少夫人”的客气，多了几分对“执旗者”的敬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义无反顾的决然。

        “少夫人放心，水战和巷战的心得，昨夜我已连夜亲自誊抄在最薄的熟绢上。墨影带走的那份，即便遇水也不会糊，更不会被搜轻易察觉。”

        她摸摸肚子：“先把仗打下来，孩子安安稳稳出来，我们再好好收拾。”

        “我会死死护住这封信。除非我死，否则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消息送到侯爷手里。但我……”

        叶绯思考片刻：“沈先生的虚实结合是个好法子。先骗过那边，知敌人是谁就不算是在暗，就好办了；把你们画出来的军情图和巷战水战心得交给侯爷，侯爷多年征战，必然懂得利害。”

        “啧，‘好好收拾’。我的眼睛，我可是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既然大方向定了，那我便再去那暗河下游添把火，让那些走私的铁矿，永远烂在泥里。”

        林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指尖轻柔地打理着叶绯鬓边的一缕碎发，将其别至耳后。他的目光在那兵舆图上转了转，语调温和却透着令人心安的定力。

        “我走了，谁来护着你和孩子？”

        “少夫人放心。”

        “行，听你的。等父亲把北狄那帮孙子杀绝了，回来正好赶上满月。到时候我亲自带人去右相府门口放炮仗，非得吓得那老狐狸从床上下来不可。”

        萧衍听得云里雾里，但那句“先把仗打赢”他听得懂。他那双桀骜的眼里戾气未消，却多了几分克制，冷哼一声坐回原位，随手抄起一块梨片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叶绯摇摇。

        慕长风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骨里发出嘎巴的声响。他歪着看向叶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可。如今贸然清君侧，侯爷手握大权，这放在陛下这里，就算不是反都是反了。”

        慕长风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里的浮叶，闻言嗤笑一声，异色双眸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光。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把仗打赢了。北狄不来进犯，家事国事才能徐徐图之。”

        “少夫人说得极是。若此时提清君侧，即便赢了，侯爷也会落个协兵自重的罪名，终究是给后世留了话柄。保国安民，先定边疆，才是名正言顺的王。”

        阁内的气氛随着叶绯这一声“不可”骤然压抑，原本躁动的空气仿佛被一盆冰水当淋下，瞬间冷寂。

风寒，而是该去天牢里待着了。”

        叶绯转向墨影时，他那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瞬间柔下来。听到“亲自去送”四个字，墨影的肩膀微微震颤了一下，他低下，将额轻轻抵在叶绯垂在榻边的指尖上。

        阁内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明朗。这不再是一场慌乱的逃亡或自救，而是一场由内院主母亲自盘、以国事为先、家事为后的密棋局。

        “少夫人，我懂了。”

        他仰起脸，那双原本冰冷的眼中此刻盛满了烈到化不开的不舍，视线落在叶绯微隆的小腹上，又贪婪地移回到她的脸上，嗓音有些发颤。

        叶绯的手覆在小腹上，那一抹温柔的母光辉在此时竟成了阁内最坚的盔甲。墨影仰起，看着叶绯平静的面容，原本眼中的惊惶与不舍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使命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