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站直，一时没有向前。

        她抬起。

        山似乎已经很近了。

        隔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望过去，只是一片比夜更深的影子，沉默地横在荒原尽。

        沈确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西北的天地是这样的辽阔，连思念也变得亘古绵长。

        那是他曾奔赴的人生。

        太阳尚未升起，云层边缘却已经有了微弱的金色。那光最初只是一点，继而沿着远山的轮廓无声地铺展开来。枯黄的土地被一寸寸照亮，沟壑里的夜色也随之淡去。

        她看向远方，忽然很想知，一个人在一片土地上生活过，究竟会留下什么。

        山岭在晨光中一重重显，起伏着铺向荒原尽。近的沟壑仍旧沉在阴影里，远方的天际却已经亮了起来。一线极淡的白从群山背后漫开，将天空与土地缓慢地分开。

        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到许多微不足的小事。

        她的心被牵引着。

        沈确脸上蹭了灰。她抬手想，碰到破损的掌心，又慢慢放下。

        隔着许多已经逝去的年月，沿着他从前说过的话，她也终于走到了这里。

        沈确闭上眼。

        风从山间穿过，乱她的发。

        后的路已经看不清了。停在山下的车缩成很小的一点，再远些，村庄零落的屋舍沉在尚未散尽的暗色里，四周如此安静，只剩下风声与她尚未平复的呼。

        夜正在退去。

        风从更辽阔的地方来，穿过山谷，又从她旁经过。

        最后一段路比她想象中更陡。鞋底踩过松动的石块，她的便跟着向下。沈确抓住一块的岩石，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

        山坡上的土松而干燥，一脚踩下去，碎石便簌簌落。沈确几次失去平衡，俯下，用手撑住地面，破了掌心。

        往事浮现，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从高越过屋，也越过熙攘的人群与记忆。

，反而越变得清晰，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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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他曾对她说：“小满，你会长大的。”

        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远的土地也从黑暗中显出来。枯黄的荒原，干涸的沟壑，尚未抽叶的白杨，一切都覆着初春清晨淡青色的寒意。

        天快亮时，沈确走到了山脚下。

        梁应方，你也翻过这座山吗……

        沈确恍然发现――

        原来，他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远，东方既白。

        她停下来了一会儿。

        直到她终于越过最后一山脊，脚下骤然平缓下来。

        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

        她的呼越来越急，口随着每一次息微微发疼。汗从额角渗出来，将鬓边的发黏在脸侧。外套不知在哪里蹭过，袖口和肩上都是灰，也沾满了泥土。

        山并不算高。

        想到灯下他的眉眼，想到门被推开，他从她肩上接过书包。想到有时她回来得晚，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让她先去洗手。想到他说话时的声音，也想到他们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细小的砂砾嵌在伤口里，一点血混着灰尘，沿着掌纹慢慢洇开。她在衣角上随意了一下，继续向上。

        脚印早已被风沙覆盖，说过的话也散进许多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山川不会记得谁曾经来过，春天也仍旧一年一年，从枯黄的土地里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