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刘晓峰时不时地透过镜片偷瞟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对这桩丑闻即将远去的如释重负，却也有一丝对这极品肉再也无法享用的贪婪与不甘。而开着车的刘志强，则死死咬着牙关，全程面沉如水。

        与其在外面战战兢兢地假装正常人受罪，不如回到那个不需要任何人格尊严、只需要乖乖张开双就能活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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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

        车子启动后，车厢内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冰冷的铁坨，压抑得让人无法呼。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深的男人。

        租房子自己生下来吗？我现在是净出、无分文，肚子里还揣着个不知是哪个民工的野种。

        恍惚间，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雷雨夜。我也曾在一张发霉的破床上，痛苦地生下过一个属于浪汉老黑的孽种，然后冷血地用五万块钱，像理医疗垃圾一样把他远远送走。

        刘志强一脚踩下刹车，放慢了车速。他没有回，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灰暗路面，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能去哪儿？

        既然我已经烂透了，既然我的早就彻底迷恋上了那种被当成母畜一样暴对待的生活……那我何不干脆烂到底呢？

        “吱――！”

        在他们眼里，我彻底无可救药了。我不仅仅是个水杨花的妇，更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天生贱种。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上赶着去给几百个常年洗不上澡的泥子当公用夜壶。

        我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脸上那一瞬间的极度错愕，随后，那表情迅速扭曲、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综合――有震惊，有深不见底的鄙夷，甚至还有一丝“狗改不了吃屎”的恶毒嘲弄。

        多么讽刺。这辆黑色的轿车，曾经载着我去订婚买三金，载着我去医院孕前检查，也载着我……驶向了那个毁了我一生的工地。

        我的肚子，注定无法孕育刘晓宇那种干净男人的骨血，却对浪汉、对民工的劣质子来者不拒。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罪恶生命。

        “你现在，要去哪儿？”

        这肚子里的一团烂肉，是工地留给我的新烙印，也是我这种生来就只在烂泥里发情、种的女人，永远逃不掉的宿命。

        我费尽心机地修补、洗白份，以为自己爬出了泥潭。可命运转了一个大圈，竟然以这样一种极其下贱、极其讽刺的方式再次重演。

        死一般的沉默中，车子开到了郊外一个荒凉的岔路口。

        黑色的轿车猛地顿了一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打声。

        刘志强和副驾驶上的刘晓峰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不约而同地浑一震，彼此骇然地对视了一眼。

        面对这个问题，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一时无言。

        回娘家吗？只要一想到年迈的父母看到我着大肚子、却拿不出准生证的样子；想到他们知我因为出轨怀了民工的孩子、被婆家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我就感到一阵深深的窒息。我没有脸回去，我不能让父母因为我的不知廉耻，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里永远抬不起。

        “送我回工地吧。”

        思索片刻后，我抬起，迎着后视镜里刘志强那双冷漠、防备的眼睛，轻声却无比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导航路线的问题，更是一个关于我这种烂泥，究竟该向何的命运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