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父母。他们正专注看着电视，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

        冬夜的冷风在脸上，让她发热的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站在寂静的庭院里，低在键盘上敲下回复：新年快乐。

        裴雪欢心一紧，立刻毫不犹豫地改了口，语气里甚至有些急切：“很好。他对我很好。”

        陆晋辰的名字，毫无预兆地入视线。

        她恨他。

        “那就好。”陆晋辰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所有的不甘和戾气在这三个字里灰飞烟灭。

        其实他早就不用再去问那个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了。她如此惧怕他，如同躲避蛇蝎――那个答案已经清晰得震耳聋。

        裴雪欢站在光秃秃的庭院里，听着他说“不会回来了”，心脏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隐秘的闷痛。

        陆晋辰沉默了。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对程奕的维护。

        “你男朋友……”陆晋辰终于打破了死寂，轻声问，“对你好吗？”

        半山别墅。

        突然，屏幕上方弹进了一条新消息。

        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除夕夜，万家灯火。

        “祝您工作顺利。”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庭院灯，时不时照亮陆晋辰半明半暗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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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短的四个字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哪怕只有几秒的迟疑，落在此刻草木皆兵的陆晋辰耳朵里，都变了味。

        但他迟迟不愿离开。他总是不停地找借口把行程推后，因为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在这座城市，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着他斩不断的牵绊。

        裴雪欢不动声色地站起，借口去透透气，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他握紧了手机，语气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那就是不够好。”

        害怕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会被程奕知。

        陆晋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结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可是，他却坐在那里，把这份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极为罕见地主动给她发了微信。点开一看，屏幕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几乎是她刚点下发送的那一秒，陆晋辰的第二条消息就紧跟着了出来：方便接个电话吗？

        裴雪欢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砰砰了起来。

        终于，屏幕上出了她深思熟虑后、简短的两个字：可以。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听筒里传来夜风拂过的细微沙沙声，然后，是她极轻、又极熟悉的声音：“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晋辰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才终于传来她极轻、极平静的一声回应：“嗯。”

        陆晋辰听着听筒里她轻浅的呼声，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她和父母一起看电视。裴雪欢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动，在同事、同学和朋友的各个聊天群里回复新年祝福。

        其实早在半年前，远在国外的父母就已经过他无数次，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帮他准备投资入籍的手续。

        前几天在电影院走廊里偶遇时，她吓得抽回了被别人牵着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全程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

        电话这，萍洲市的夜风似乎更冷了一些。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在那一行字的位置反复出现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

        “这边的业务基本交接完了，英国分公司那边有几个长期的项目需要我亲自过去。”陆晋辰的语气很平淡，“估计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就好像原本扎在血肉里的一刺，突然被人连起，虽然不用再害怕被刺伤，却留下了一个空的血。

        她在怕他。

        裴雪欢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彻底陷入了死寂。

        陆晋辰拨出了号码。

        因为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裴雪欢回了父母家，并没有和程奕出去约会。

        是啊，他本不必去问她“你喜不喜欢他”。如今的裴雪欢是自由的，她有自己光明的前途和骄傲，她绝不会委屈自己，去勉强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原来，她会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电话那的裴雪欢轻声回复：“新年快乐。”

        …………

        直到前几天在电影院撞见她和程奕十指紧扣，他才彻底大梦初醒――那个牵绊，从到尾都只是单方面属于他的。

        她没有说话。

        他仰起，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缓缓开了口：“我要出国了。去敦。”

        指尖抚过纸页上程奕那张温和带笑的证件照，陆晋辰的心脏闷痛，似乎连呼都带着血腥味。

        庭院里的裴雪欢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回答：“好的。”